第1145章 残念渡

      欧阳剑逃离后,黑甲將军一个闪身,出现在了许閒面前咫尺之间。
    於少年的困惑和不解中,解下了腰间的剑,双手奉上,郑重道:
    “此剑予你!”
    许閒没接,只是望著他,有些懵...
    黑甲將军眉头一蹙,再道:“既然想好了,为何踌躇不前?”
    许閒思绪收回,同样以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柄剑。
    说来也怪,那剑在他手上时,剑与鞘皆有。
    可交到许閒手里的,却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剑鞘。
    剑鞘?
    剑去了何处?
    许閒没问,剑在老剑藤的根上。
    不过,
    便是一柄剑鞘,也是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黑甲將军负手而立长空,正视著面前的少年郎,慢悠悠道:“百年前,我选了你,百年间,我將我的道,传承於你,今日,將此剑予你,老剑藤与欧阳剑一併託付於你。”
    “老剑藤因我而生,欧阳剑亦因我而染了无尽罪孽,”
    “將他们託付於你,不求悉心教导,好生照料,”
    “但求它在你手中,莫在徒增罪孽,你若驾驭不了,便莫要拔出此剑,它此生此世,也难作恶。”
    “你若能驾驭它时,再拔此剑...”
    “当然,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將其抹杀,也自可將其超度,永绝后患,也没人会怨你。”
    许閒只觉得手中的剑,又沉了几分。
    “好!”
    黑甲將军回望老剑藤一眼,又將目光落向背棺仔,难得露出一抹还算慈祥的微笑道:
    “小傢伙,开始吧,让我见识见识,来自光阴长河巨头的手段吧。”
    背棺仔没立马答应,而是將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许閒,似是在徵询他的意见。
    许閒同样没给背棺仔答案,而是问道:“敢问前辈名讳?”
    相识一场,
    得了馈赠,
    道,
    剑,
    藤,
    临了,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许閒觉得,这总归有些说不过去吧。
    面对询问,黑甲將军笑意更浓了几分,耐人寻味道:“年轻人,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有答案,也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该有答案。”
    许閒懵懂,“可我想知道?”
    黑甲將军,“可我不想说!”
    许閒没来由一笑,“呵呵!”
    黑甲將军感慨,声声豪迈,“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名字,终究不过是一个符號而已,既然死了,那就死个乾净,名垂青史也好,岌岌无名也罢,遗臭万年也行,都一样,死了就是死了,就別让活著的人,念念不忘了。”
    许閒听懂了,
    许閒不理解,
    可许閒尊重,
    尊重他的决定,就像他尊重自己的选择一样,他不愿意说,不愿意让自己记住,念念不忘,那自己就不问。
    他对背棺仔点了点头。
    背棺仔得到指令,也朝许閒点了点头。
    往前飘去,靠得很近,伸手就能触碰对方额头,在施法前,它问他,“准备好了吗?”
    黑甲將军稍稍眯眼,“来吧!”
    背棺仔不再墨跡,伸出小小的手掌,贴合黑甲將军的眉心天灵,口中无声吟诵起一段古老的咒语。
    声从口出,化作一个个五彩斑斕的符號,若天书文字一般,绕著黑甲將军游动,接著又一个接一个的没入其身体中。
    光字一大一小之间,绽放,匯聚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光团,刚好將两人包裹在其中,
    那光很柔,並不刺眼,游动时带动四周空间,浮动起清风,暖暖的,让人很舒服。
    背棺仔持续念咒,身后的青铜棺化作一抹青芒嗖地一下,涌向上方,接著於二人头顶空悬,
    膨胀,
    变大,
    成了正常时的大小。
    青濛濛的光自棺身散发,与那十色光团爭艷,互不相让。
    青铜棺打开了,棺口向下,青辉一片,如日之光,胜过十色云霞。
    背棺仔的神情凝重,小脸扭曲,像是很痛苦,
    黑甲將军的眸底深处,沧桑和深沉却在一点一点的淡去,释然悄无声息的掛上了那张脸庞。
    看著很享受,很舒服...
    在青铜棺青辉的持续照耀下,许閒的视角里,十色光团慢慢暗了下去,也在一点一点的缩小,像是被青铜棺给吞进去了一般。
    黑甲將军的身形,也正一点一点的淡下去。
    先是縈绕周身的道光消失。
    接著是身子变得透明,一点点与天地融合,渐渐的变淡,再淡,直到某一刻,若隱若现间,只瞧见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个过程是迅捷的,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十息,一盏茶,半柱香...
    黑甲將军更淡了,五官模糊,黑甲隱入。
    许閒,小书灵,欧阳剑目睹全程,
    许閒拧著眉头不说话,
    小书灵觉得背棺仔確实有些东西,黑甲將军这道残念,確实正在一点一点被消磨,渡化,哪怕是对於它来说,这个过程,同样神奇。
    净化曾经的道境强者留下的执念,这可不是儿戏。
    欧阳剑的感受,比小书灵还要深,它被他囚禁了这么久,镇压了无尽岁月,它比谁都清楚,他的可怕。
    无尽的岁月里,他一抹残念,无视纪元更迭,天道变迁,没有丝毫削减。
    可今日,在这口棺材下,正在慢慢地消散,气息持续变弱,弱的它都要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
    那可是执念啊?
    执念之所以是执念,就是因为他很深,很重,很沉,轮迴难渡,却让一个小东西给渡了?
    而且,
    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做到的。
    合理吗?
    小黄毛还真没吹牛,它说不准还真是某个巨头所化的灵,它的感觉也没错,那口棺材,就是不简单。
    比起震惊,他更畏惧,
    比起喜悦,他更焦虑,
    按理,他消失了,它比谁都高兴才对,可此刻的它,就是高兴不起来。
    源自於对眼下所见一切的恐惧,来自未知的恐惧,它焦虑,或许许閒於它而言,並非是解脱,反而是另一口深渊。
    甚至,自己会死在这傢伙手里。
    其实这样的感觉,一直存在,只是此刻,隨著时间的推移,越发浓郁罢了。
    “我就知道,这青铜棺,不简单,他娘的,这老不死的果然没安好心~”
    时间,来到一柱香后,
    青铜棺的青辉,徐徐如水幕而落,那十色光团,已经彻底消失了。
    青辉里,黑甲將军的轮廓,消失不见,残余的气息,更是微不可察。
    听到一道声音,悠扬的迴荡在天地间。
    “解脱了!”
    那道气息,彻底消失,青铜棺封,青辉坍缩於虚无,青铜棺化作青色流光,回了背棺仔的背上。
    眼前空空如也,
    不见黑甲將军,不见青铜棺,唯有背棺仔一人。
    它小小手掌落下,整个身子忽地下沉去,许閒心里一紧,本能向前几步,
    背棺仔忽地又飘起,回过头来,煞白的小脸上,裂出一口白牙,
    “小小残念…”
    “…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