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歧视

      “只有一张报名註册的纸!”
    素来消息灵通的伊恩还是不负眾望,拿到了花名册。
    说是赌约,却没有任何相关信息,这分明就是遭遇战,只能凭硬实力去碰,边打边了解。
    这两天气氛非常凝重,国际生把这一场当生死战,谁也不想转学,这意味著半路再去融入一个新环境,无疑是很困难的。
    如果再耽搁下,这半年就算白费了,这个结果一旦出现,等於浪费了最宝贵的涨球期。
    整个职业生涯都会受到巨大影响,別说超越留在国內的队友,能跟上同龄发展就算万幸了。
    相对国际生,其他人心態就平和多了,毕竟新来的11人不会影响他们caa(大峡谷联盟)州立队。
    这种心態在皮耶切挑人组队的时候,就显露无遗。
    选中者不兴奋,没被喊到的也笑嘻嘻的。
    所以迈尔斯才说:一切就要靠我们自己!
    於是,柯靳烽成了关键。
    他现在是州立队值得尊重和认可的球员,也是国际生最看重的人,毕竟能在国际赛场打成名堂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此刻这个香饃饃正在看名单。
    “摩西·希普斯,新泽西!”
    “杰里迈亚·菲尔斯,伊利诺州!”
    “埃迪·库克,乔治亚州亚特兰大。”
    “萨米·耶奈,萨米·耶奈。”
    一连串名字,来自美国各州,柯靳烽一个都不熟悉,於是把名单交给迈尔斯。
    同为外国人的他,也看不出名堂,於是放弃了刺探情报的念头。
    名单依次传递,最后回到伊恩的手里,迈尔斯问:“身高,位置这些都没有吗?”
    伊恩摇头:“他们在3號馆,除了球探和助理教练,谁也进不去。”
    迈尔斯无奈地嘆气,看向柯靳烽。
    “柯,名单出来了,我们下午好好合练下吧。”
    名单除了他们6人,剩下都是柯靳烽的熟人。
    伊恩、埃德蒙、利奥、奥里弗,切斯特,瑞斯·多诺万。
    皮耶切把轮换队全部调进来了,这操作有点值得深思。
    按照伊恩的话来说,皮耶切先生完全不想看到我们贏。
    但埃德蒙却反驳,分明是因为主力队最近被他们压著,所以才会让他们出战。
    两人的態度代表了目前两种认知,柯靳烽对此毫无兴趣,他依旧保持自己的节奏,平静的等待著。
    下午训练结束后,柯靳烽接到了一个意外的任务。
    当观眾!
    橄欖球需要支持者。
    指南针学校273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努力。
    不存在普通人,而比赛需要气氛,隨著各运动联赛的开启,下午三点当观眾是例常活动。
    今天你来看我打橄欖球,明天我来看你打篮球,互相支持。
    柯靳烽听伊恩解释后,觉得很有趣。
    呼朋唤友,一行十几人往橄欖球场走。
    每天柯靳烽都会在这里跑圈,一天一个5000米雷打不动。
    下午出现在这里,还是头一回。
    他们到的时候,只有两层的看台已经坐了不少人,目测有上百人了。
    美式橄欖球是美国第一运动,在ncaa的转播收入方面,篮球是弟中弟。
    ncaa橄欖球市场规模超过百亿,其中大部分收益均来自比赛转播权的天价合同。
    加上美国职业橄欖球大联盟年收入130个亿,两者加起来的体育商业价值,全球第一!
    橄欖球队上场人数和足球队一样,前7后4,总共11人。
    不过因为对抗激烈和换人规则,一支橄欖球队需要多达30-40人的规模,在nfl规则下,需要53人。
    所以橄欖球队也是学校最庞大的团队,对於指南针来说,同样如此。
    柯靳烽刚坐下,比赛就开始了。
    这是柯靳烽第一次现场看橄欖球,当看到双方一窝蜂碰撞在一起的热血画面,不由瞠目结舌。
    紧接著就看到一个速度奇快的人,在人潮中闪转腾挪,最终被主队三人摁在草地上。
    “法克!这群傻大个!”伊恩大骂了起来。
    柯靳烽一脸困惑,於是伊恩解释道:“我们被衝进来了,丟了分!”
    埃德蒙接著解释,他语言逻辑强,几句话就让柯靳烽大概明白怎么看橄欖球。
    橄欖球的规则和篮球足球一样,都是简单粗暴。
    一个踢进球网,一个投进篮筐,而橄欖球就是把球送进对方半场。
    大致规则就一句:进攻方在四档的进攻机会中推进至少10码,每次成功推进10码將重新获得新的四次进攻机会,如此往復直至达阵,如果四次进攻都没能获得10码则將球权交给防守方,攻防原地转换。
    双方的攻防都非常激烈,对於柯靳烽而言,这种视觉效果很刺激,上半场,居然眨眼就过去了。
    五位国际生也是第一次看,压抑的情绪被缓解,每个人都在为精彩瞬间而振臂欢呼。
    中场休息阶段,六人还激烈討论起来。
    谈的最多就是身体素质,柯靳烽被提起最多,迈尔斯笑言柯靳烽更適合打橄欖球。
    埃德蒙插嘴让谈论及时冷却。
    “橄欖球运动后遗症大於篮球太多,除非拿到一份超级合同,很多普通球员其实得不偿失。”
    “是的,脑损伤、关节损伤、肌肉骨骼慢性疼痛及心血管问题都是麻烦,坦白说,我寧愿选篮球,最多就断韧带,並不影响生命和生活。”伊恩撇了下嘴。
    “尤其是脑子!我可不想变个傻子!”埃德蒙加了句。
    柯靳烽结合上半场的观看,觉得一点没说错。
    “为什么这样想,收入差距很大吗?”布兰登问。
    “nfl的练习队20万到中產球员的$200万,明星的5000万+!”
    “平均三年的职业生涯!”
    “你怎么选?”
    一句反问,让布兰登摊手:“我还是选篮球吧。”
    就当聊得开心,一群人也进来了。
    伊恩第一个反应过来,碰了下柯靳烽。
    回头看去,看清楚来人后,柯靳烽咳嗽了声。
    其他人纷纷扭头看过去,迈尔斯抿住了嘴唇。
    全国队!
    这群人大摇大摆的入场,四处张望,看到他们几人后,顿时响起了怪叫和口哨声。
    但他们没有停下,径直从他们面前穿过。
    这一行十一人神情迥异,有视而不见的,也有好奇侧头打量,他们的目光在柯靳烽身上停留最长。
    队伍尾段有个皮肤略白的爆炸头黑人,甚至对他做了个鬼脸。
    柯靳烽没反应,伊恩却呼的站起来,骂了句:“黑鬼,你在惹事!”
    埃德蒙悄悄拉了下伊恩,后者气呼呼的甩开手臂,对那个做鬼脸的道:“別挑衅,你会后悔的。”
    那人却嘻嘻笑,毫不在意的竖了个中指,在其他人掩护下,迅速走远。
    因为事情发生太快,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迈尔斯率先问:“发生了什么吗?”
    “他对柯做了个歧视亚裔的动作!”
    此话一出,顿时譁然。
    柯靳烽莫名其妙,他回忆了下,用手指压著眼角往下拉,问:“这个是歧视动作?”
    这下,其他人也算明白了。
    “是的,典型的歧视动作!”迈尔斯也怒气上头,他们是个团体,无论谁被歧视,都代表对方完全不尊重他们。
    自认为是头,迈尔斯跳下看台,打算去理论。
    柯靳烽却拉住了他:“很感谢,但这个应该由我自己来。”
    迈尔斯严肃地问:“你想怎么解决?”
    “看完比赛再说!”柯靳烽打了哈欠,平静道。
    柯靳烽没下一步动作,其他人更不会多言。
    下半场很快来到,指南针橄欖队开始反攻,一分分的追,气氛也慢慢达到高潮。
    最后五秒!
    当8號衝出重围,用一个鱼跃扑进对手达阵那刻,所有人都爆发了。
    柯靳烽也振臂吼了起来,这个逆转太热血了!
    绝杀,毫无爭议的绝杀!
    这种激动的情绪太强烈,无法想像如果是在体育馆,人会有多沸腾。
    比赛结束,大量的观眾开始退场,柯靳烽却没动。
    伊恩和埃德蒙似乎意识到什么,眼神交流了下,也坐在那。
    隨后国际生等人也猜测到了,於是目光眺望,这里是唯一的出口,人又不多,几眼就看到对方往这边而来。
    柯靳烽觉得好像回到了在学校门口堵人的快乐时光,村里人多势眾,他更喜欢在学校找他们麻烦。
    那年把白晓龙打趴的技术,就是这么锻炼出来的。
    爆炸头在最后头,他正兴奋地手舞足蹈地和旁边人说著什么,柯靳烽等他走到跟前,忽然跳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柯靳烽下一步,但这一步,柯靳烽实在太快了,伊恩就觉得眼一花,再看就发现柯靳烽已经搂住爆炸头的脖子,拖进了橄欖球场地。
    “冷静,我跟他说句话!”柯靳烽微笑对反应过来的爆炸头伙伴说著,但人没停歇,勒著爆炸头往內又拖了几米。
    伊恩心中暗叫漂亮,率先跳下去,拦住一个人。
    他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纹身,嚷道:“黑鬼,给我站在这里,你这个外地佬!”
    几人都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就听伊恩冷笑问:“听过bloods吗?这不关你们的事,否则!”
    说著他掀起衣服,做了一个裤腰带拔枪的手势。
    “嘿,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身材瘦弱但极具气势的黑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我们也不知道!埃迪被带走了!”大部分人都很茫然,一脸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候,柯靳烽已经鬆开爆炸头的脖子,改为搂住他肩膀,走了回来。
    “我们有点小误会,他刚对我说了对不起,我想误会解除了!”
    爆炸头摸著脖子,剧烈咳嗽著,杰里迈亚盯著柯靳烽:“明天才是我们的比赛。”
    “是啊,明天!”柯靳烽伸了个懒腰,他对伊恩眨了下眼,又扭过头问爆炸头:“你明天会上场吗?”
    “当然!”埃迪·库克奋力挣脱开柯靳烽的怀抱,跑进队友们里面,这个时候他又羞又怒,脑子还是一片浆糊。
    伊恩已经来到了柯靳烽旁边,毫不示弱地昂著下巴盯著对面。
    “那很好,利息我明天来收!”柯靳烽走了过去,他撞开杰里迈亚,同时扔下句话:“明天见!”
    “明天见,外地佬!”伊恩跟著走过去,对杰里迈亚做了个鬼脸。
    迈尔斯这时候才如梦初醒,从看台上跳下来,追向柯靳烽。
    杰里迈亚倒显得平静,他对其他人道:“只是一次充满妒忌的挑衅,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他刚说完,有人就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顿时色变,盯著还摸著脖子的埃迪问:“你刚才做了什么?”
    “只是个鬼脸,我没有別的意思!”
    “没有別的意思?”杰里迈亚愤怒起来。
    同来自亚特兰大的杰斯·內森尼尔只好硬著头皮为埃迪说话:“他只是看对方是个亚洲人,想逗一下。”
    “法克,我们是来打球的,不是来搞事,你最好跟彼得先生去坦白!”杰里迈亚毫不留情,他趁机当著所有人的面说:“来之前我们约定好的,一起打全国赛。”
    “我不希望有人被淘汰,但如果是纪律或其他方面而导致有人走,我会很愤怒。”
    作为伊利诺州的超级天才,杰里迈亚选择指南针不仅是因为被彼得的宏伟蓝图而打动,更是他有一颗衝击nba的心。
    也正因为彼得清楚这点,於是两人踏上了全国招募队友的旅程。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拍板定下来的,作为队长和核心,他天然有种保护所有人的欲望。
    所以他才这么愤怒,明天的比赛只是新征服的起点,他不希望多生事端,尤其是刚才亚洲人旁边那位,一脸黑帮气息,更是令他感到不安。
    “最好不要下一次!”杰里迈亚警告道。
    “我保证,老大!”埃迪低头沮丧道。
    另外一边,柯靳烽问伊恩:“bloods是什么?血?”
    “血帮!”旁边的埃德蒙说道,他非常不满对伊恩道:“说了多少次,这话会带来麻烦。”
    “我表哥本来就是在血帮,这有什么?”
    “但你现在是球员,而且你自己说的,篮球让你离开了街头!”埃德蒙嘆气。
    “好吧,我只是想嚇唬下他们!”伊恩举手表达歉意。
    柯靳烽不懂,但他还是非常感激伊恩,在伊恩身上,他看到了白晓龙的影子。
    “非常感谢你刚才的挺身。”
    “祖母告诉我,帮助弱小的人,会上天堂!”伊恩笑道。
    “我可不弱小!”
    “但他们有十一个,这触发了我出手的机制!”
    “好吧!”柯靳烽只能再说一句谢谢。
    校园太小,传得很快。
    回到球馆继续训练的柯靳烽被乔罗喊了出来。
    他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是彼得-卡菲。
    “先生!”柯靳烽很有礼貌。
    彼得却问:“来这里习惯吗?”
    “算不错!”
    “我对你不了解,霍华德说你很棒,会在明天的比赛中给我很多惊喜。”
    “对此,我很期待!”但彼得说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柯靳烽也很平静,就像听故事一样,似乎还在等彼得继续说。
    “我在回来的时候,和皮耶切有个谈话。”彼得只好继续说下去。
    “现在还没有尘埃落地,一切有变数。”
    “十月第三周,我们將开始全国热身赛,为十一月的nike eybl scholastic做最后准备。”彼得看向柯靳烽。
    “这是我们的时间表,我有足够多的时间来评判最终12人。”
    柯靳烽继续保持沉默,他一直都是个有脾气的人,假如对方摆架子,他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对於面前这位妄图用大名单来震慑他的想法,柯靳烽懒得搭茬。
    “另外,我不喜欢你今天处理问题的方式。”
    “球队不允许出现任何斗殴事件,即便你实力超群,我也不会让你留下。”
    柯靳烽终於吭声了,他抬头不卑不亢地注视对方:“先生,首先我有反击的权利,其次,我希望看到公平。”
    彼得笑了:“柯,霍华德说得没错,你非常有性格。”
    “我现在可以正面答覆你,埃迪已经受到了惩罚。”
    “那很好,我不会追究下去。”柯靳烽也不追问是什么惩罚,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回击了。
    彼得严肃地审视,最终没有看出什么,於是他略微放下心来,这次来,是不希望这件事发酵变成舆论事件。
    同时也想与中国人接触下,就如他所言,他不喜欢柯的处理方式。
    他要防患於未然,杜绝类似事情再次发生。
    “但有人告诉我,你明天要收取利息!”
    “是啊,球场上!”柯靳烽很坦然。
    彼得深深看了他一眼后道:“你可以回去继续训练。”
    晚上七点,柯靳烽回到宿舍,在大门口却看到皮耶切。
    “教练,你在等我?”
    “是啊,难道一个篮球教练会在等一个足球运动员吗?”皮耶切詼谐道。
    柯靳烽没笑,而是道破对方来意:“是为了下午的事吗?”
    他还有功课,实在不想耽误宝贵的时间。
    皮耶切摇头:“不,伊恩把过程告诉了我。”
    “很高兴你的冷静和忍耐。”
    皮耶切和彼得迥然的態度,让柯靳烽很意外。
    “尊重不是靠退让换来的,你是个球员,类似的事,未来不会少。”
    “我一直觉得,很多道理必须亲身经歷,才能知道是什么。”
    “最好的回击,应该是球场,不是场下!”
    皮耶切拍了下柯靳烽肩膀:“记住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如果再次遇到,想想我今天的话。”
    说罢,他就离开了。
    望著他的背影,柯靳烽握紧的拳头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