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深宫之愁
紫禁城的养心殿永远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哪怕是正月里烧著最旺的炭盆，也暖不透那浸到骨头里的寒意。殿里瀰漫著浓重的药味，混合著薰香的味道，闻著让人胸口发闷。
同治歪躺在龙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乾裂起皮，连呼吸都带著微弱的喘息。他身上盖著三层厚厚的锦被，却还是觉得冷，手脚冰凉。赵明羽每个月按时送来的药，確实吊著他的命，却也让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他现在连坐起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更別说处理朝政了。
一个小太监端著药碗，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膝盖微微弯著，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皇上，该喝药了。这是赵总督送来的药，刚熬好的。”
同治眼皮都没抬一下，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不喝，苦得要死。喝了也没用，还不是这个样子。”
小太监嚇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药碗差点打翻。
“皇上，您就喝了吧！要是让太后知道了，奴才就没命了！赵总督说了，这药得按时喝，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同治嘆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他看著头顶明黄色的帐幔，眼神空洞。
“好处？能有什么好处？不过是多活几天罢了。朕今年才十九岁，难道就要这么死在这养心殿里吗？”
小太监趴在地上，不敢说话，只是不停地磕头。
同治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更烦了。他挥了挥手，说：“行了行了，別磕了。把药放下，你先下去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同治一个人。他挣扎著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那碗药，看著里面黑乎乎的药汁，心里一阵苦涩。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太医们都不敢说实话，但他自己清楚，他恐怕活不过今年了。
他最放心不下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大清的江山。他登基十三年，从来没有真正掌握过一天权力。先是两宫太后垂帘听政，后来是恭亲王奕訢把持朝政。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每天坐在龙椅上，看著別人发號施令。现在他快要死了，连个继承人都没有。他死了之后，这大清的江山，会落到谁的手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慈禧太后驾到！慈安太后驾到！”
同治心里一紧，连忙想要躺下去。可他刚一动，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都咳出了血丝。
帘子被掀开，慈禧和慈安走了进来。慈禧穿著一身华丽的旗装，头上戴著满头的珠翠，脸上带著关切的神色。慈安跟在她旁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皇儿，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別著凉了。” 慈禧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同治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怎么还是这么烫？太医怎么说？”
同治咳了几声，喘著气说：“儿臣参见皇额娘，母后皇太后。太医说…… 说还是老样子，需要静养。”
慈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著同治苍白的脸，轻轻嘆了口气。
“皇儿，你也太不让人省心了。以前让你不要整天往外面跑，你就是不听。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可怎么办啊？”
同治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她们嘴上关心他，心里其实巴不得他早点死。他死了，她们就能再立一个小皇帝，继续垂帘听政了。
慈禧坐在床边，拉著同治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皇儿啊，不是母后说你。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处理朝政？这大清的江山，总不能一直这么拖著吧？”
同治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们今天来，肯定是有目的的。他抬起头，看著慈禧，说：“皇额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慈禧和慈安对视了一眼，慈安点了点头。慈禧清了清嗓子，说：“皇儿，你也知道，你的身体一直不好。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我和你母后皇太后商量了一下，觉得应该从宗室子弟中，选一个孩子过继给你，立为太子。这样，就算你有什么不测，大清的江山也有人继承了。”
果然是这样。同治的心里一阵冰冷。他猛地抽回手，激动地说：“朕还没死呢！你们就急著给朕找继承人了？”
慈禧的脸色沉了下来，说：“皇儿，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大清好！你现在膝下无子，总不能让大清的江山后继无人吧？”
“朕有没有儿子，不用你们操心！” 同治大声说道，“朕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儿子的！”
“年轻？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有儿子？” 慈禧也提高了声音，“我们已经替你看好了，醇亲王的儿子载湉最合適。他今年四岁，聪明伶俐，很有帝王之相。而且他的母亲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也能放心。”
“载湉？” 同治冷笑一声，“他才四岁！你们立他为太子，不就是想继续垂帘听政吗？朕告诉你们，朕不同意！朕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他越说越激动，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咳出来了。
慈安连忙拍了拍他的背，说：“好了好了，皇儿，別激动。我们也是跟你商量一下，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再慢慢想办法。你身体不好，可不能生气。”
慈禧看著同治，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了。她嘆了口气，说：“是啊，皇儿，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既然你不同意，那这件事就先放一放。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和慈安站起身，转身离开了。
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同治无力地倒在床上，眼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他恨，恨慈禧，恨慈安，恨所有把他当成傀儡的人。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无能，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朕就没有一个孩子呢？要是朕有个儿子，她们就不敢这么欺负朕了。朕就能把权力夺回来，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著便装的小太监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左右看了看，確认没有人之后，快步走到床边。
这个小太监是赵明羽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已经潜伏了两年多了。平时负责给同治传递消息，送赵明羽的药。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布包著的信，递给同治，声音压得很低。
“皇上，这是赵总督从广州送来的密信。十万火急，您赶紧看看。”
同治接过信，心里一阵疑惑。赵明羽这个时候给他写信干什么？他连忙拆开信封，拿出信纸，借著昏暗的灯光看了起来。
看著看著，同治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不停地颤抖，信纸都被他捏皱了。
信上写著，一年前他微服出宫的时候，在杭州的一家青楼里，认识了一个叫婉容的女子。后来婉容怀了他的孩子，现在已经九个多月了，下个月就要生了。赵明羽已经把婉容安排在了杭州城外的一处秘密院子里，保护得严严实实。让他秘密前往杭州，亲眼看著自己的孩子出生。
同治看完信，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把信紧紧地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朕有儿子了！朕终於有儿子了！大清有后了！”
他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擦了擦眼泪，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终於有希望了。只要他的儿子出生，他就能立这个孩子为太子。到时候，慈禧就算再想垂帘听政，也没有理由了。他就能借著这个孩子，一步步地把权力夺回来。
那个小太监看著他激动的样子，说：“皇上，赵总督说了，让您儘快动身。他会在杭州安排好一切，保证您的安全。还让您不要带太多人，秘密前往，以免引起慈禧太后的怀疑。”
同治点了点头，说：“好！朕马上就安排！朕要立刻去杭州，朕要亲眼看著朕的儿子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