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八秒短波!赶时间的狐狸,最容易露尾巴

      楼下有学生推著自行车经过,车铃轻轻响了一下。
    “陈老师,等会儿系会还开不开?”
    陈维明脚步一顿,脸上仍是平日那副温和模样。
    “我有点材料要送,回来再说。”
    学生没多想,应了一声,推著车走远了。
    银杏巷外,裴凛坐在修鞋摊后头,手里拿著鞋刷,眼角余光却一直压著巷口。
    陈维明没有坐电车。
    他先绕过两条街,在报刊亭买了份《京市日报》,又拐进副食品店问了半斤白糖。
    店员说没货,他也不多话,点点头就出来了。
    裴凛在小本子上记下时间。
    陈维明走到一辆旧自行车旁,弯腰扶了扶车把,动作短得像顺手整理了一下。
    不到三秒,纸条已经塞进座管下方的暗槽里。
    他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巷口卖糖葫芦的老头咳了一声。
    裴凛收起鞋刷,拎著那只还没补完的皮鞋,慢慢往另一头走去。
    十分钟后,安全屋里,温彻拿到了现场记录。
    他看完时间,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红线。
    “白天,两点,非固定时段。”
    江屹问:“你的判断呢?”
    “上头催了。”温彻点了点记录,“他过去用死信箱,不是清早就是傍晚。今天下午两点,本该在系里开会,却跑了一趟银杏巷,这不是他的习惯。”
    江屹又问:“纸条能不能取?”
    裴凛刚进门,手上还沾著鞋油。
    “不能,他离开前回头看了两次,心里有防备。”
    江屹点点头。
    “先不动,盯著谁来取。”
    温彻在记录旁写下標註——陈维明白天非固定时段使用死信箱,判断:上级催促。
    ……
    当天晚上,水木大学宿舍楼大多熄了灯。
    陈维明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
    他很少抽菸。
    菸头亮起,又暗下去,他隔著玻璃望著楼下空地,心里清楚,今天自己犯了两处忌讳。
    可布朗只给了一周。
    他掐灭菸头,拉严窗帘。
    远处楼顶,裴凛放下望远镜。
    二十三点整,陈维明重新取出收音机,把一截细铜线接到窗框背后。
    这不是他的惯常动作。
    楼顶另一端,温彻趴在帆布后头,耳机扣在头上,手边放著改装过的频谱分析仪。
    二十三点零四分,耳机里忽然跳出一段信號。
    温彻抬手:“来了。”
    裴凛按下秒表。
    八秒,信號结束。
    温彻撕下记录纸,借著红光看完。
    “同一天两次短波。”
    裴凛问:“这算坏了规矩?”
    “坏了。”温彻在波峰旁做了標註,“第二段发射功率高了零点三分贝。他调过天线方向,是怕传不过去,想保质量。”
    裴凛看向对面宿舍楼。
    “他急了。”
    “布朗催得紧,他只能加码。”温彻合上硬壳本,“这一加,尾巴就露出来了。”
    ……
    第二天清晨,安全屋里。
    桌上摊著三份记录:死信箱监控、短波频谱、陈维明作息变化。
    温彻匯报完,江屹问:“说说结论。”
    “他在赶时间。”温彻说,“赶时间的特务,比从容的特务容易出错得多。”
    裴凛补了一句:“他已经出了两个错。”
    江屹看向苏晓凛。
    “报告封好,送长空基地,交给顾总工本人,不走普通转递。”
    ……
    上午十点二十,长空基地。
    顾昭昭刚结束南天门第一阶段协调会,桌上左边是西北基地桩基资料,右边是白帝二代液冷管线检测表,铅笔还压在翻开的图纸上。
    会开了三个半小时,茶杯早见了底,她还没顾上续水。
    苏晓凛把密封文件袋放到她手边。
    “江屹送来的,急件。”
    顾昭昭放下铅笔,拆封,快速看完。
    死信箱时间,短波时间,频谱图,发射功率偏差,窗前吸菸记录。
    她重新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写下六个字——
    他急了,继续盯。
    苏晓凛低声问:“要不要调整布控?”
    顾昭昭摇摇头。
    “不急著收网,他被催著確认长空总工和顾昭昭的关係,说明美方还没认准我是同一个人。这个空当不能白放过去。”
    苏晓凛记下:“明白。”
    顾昭昭把情报报告折好,锁进左手边的抽屉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水,又重新拿起白帝二代液冷管线检测表。
    第三页上,一根管线壁厚偏差零点零五毫米,超出了她定下的容许范围。
    年轻技术员站得笔直,手里拿著记录夹。
    “顾总工,这件按厂標还算能用。厂里那边说,旧型號上这个偏差不算大。”
    顾昭昭抬头看他,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鬆动。
    “白帝二代不是旧型號。”
    她把铅笔压在那行数据上。
    “液冷管线走高负载工况,壁厚偏一点,局部应力和热交换稳定都会受影响。地面试验时也许看不出来,真上了天,出了问题谁担得起?”
    孙伟立刻接话:“我建议报废,重新加工。”
    顾昭昭在检测表旁写下批註——此件报废,重新加工,不得降標使用。
    她把表递迴去。
    “告诉厂里,不要拿厂標压项目標,厂標是底线,不是白帝二代的合格线。”
    年轻技术员接过表,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是,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要走,顾昭昭又叫住他。
    “小周。”
    年轻技术员回过头。
    顾昭昭的语气松下来。
    “刚才我话说得重,不是冲你。你把数据查出来、报上来,这件事做得对。问题要卡在源头上,不能让你一个跑腿的替厂里背著。”
    年轻技术员怔了一下,肩膀明显松下来。
    “明白了,顾总工。”
    顾昭昭看了看他,又补了一句:“回去跟他们说清楚,別吵架,按数据办事。要是厂里还顶著不改,让他们直接找我。”
    小周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是。”
    孙伟在旁边小声嘀咕:“零点零五毫米也逃不过您这双眼睛。”
    顾昭昭翻开下一份图纸,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不是逃不过我的眼睛,是逃不过规矩。搞工程,最怕的不是不知道,最怕的是明知道有差,还说差不多。”
    孙伟眼睛一亮,立刻摊开本子。
    “顾总工,这句话能写进组內通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