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欺人太甚!」
京城郊外有河水,名曰金水河,乃是引通天河支流而成。
河上有桥,名曰金水桥。
桥樑宽大,东西约一百三十丈,桥上能容五匹龙鳞马並行,素日是行人踵肩,京郊交易枢纽之地。
月上柳梢头,薛家家主亲自领一部人手,出京城沿著金水河河岸过来。
到了金水桥外,眾人未曾擅动,薛家家主使人向前探查一番,道:“到底是不是这处,得信准么?”
“准!”
一人兴奋答道:“就在那金水桥下,藏著隱匿阵法一座,该是前几日才布置上的,要找的人必然就藏在那里。”
薛家家主一听,恍然頷首,心里气得牙痒痒,金水桥平日人来人往,修士经过的多,红袍老者布置一座阵法藏在桥下,正好似是躲在眼皮子底下的死角,叫他寻了好几日一点踪跡都没寻到,挨了国师的斥责。
这老头当真是精明。
“家主,我等上么?直接去打破阵法?”
“上什么上,叫人!”
薛家家主骂一声,国师发话要找的人,岂是他们几个能对付的,说不定就是筑基修士,真杀进去反手灭了他们这些人又如何。
当下计划得当,这一部人手监视在此,其余人传信出去,召集各路人马。
有薛家自己亲近的嫡系人手,有通天商盟拉来的援兵,也有钦天监里新国师调配的人手,都是中用可靠之人。
三更时分。
分散各处的人尽皆匯合而来,细数一看,人数居然过两百,大部分都是炼气后期,少数炼气中期也都是各有手段。
这般人数聚集起来,在京中的动静著实不算小,难怪新国师几次催促要快。
“国师已经到了,就在后方!”
新国师的一名弟子过来发號施令,叫莫再等了,迟则生变,速速打破阵法去!
听见国师已经到了,薛家家主心里半是无奈,半则是也安定了几分。
有了筑基境界的后台撑腰,聚集而来的眾人当即涌去金水桥两岸,各自施展手段,探寻水下。
在外监视这许久,已经寻到了那水下阵法的节点所在,一通轰击之下,月华当中,一道水幕显现升起。
此水幕闪烁光华,横跨金水桥两岸,水幕当中,显露出一红袍老者独守丹炉,正在<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火气,凝液成丹的景象。
“筑基丹,还真快被炼成了?”
东土新国师阳璜鲤躲在暗处,眺望这一幕,重点在观摩那水幕之中红袍老者的炼丹步骤与手法。
他不急动手,且让人去试探一阵再说。
薛家家主亲临前线,当头看见这一幕,如梦似幻的水幕投影对他的衝击力比起阳璜鲤大得多。
“好精妙的手法!操持火气如吐纳灵气一般容易……”
水幕中,两道火气化形如游蛇,围绕红袍老者周身,隨意驱使,不时火光大放,照亮水幕。
一股丹香从丹炉中缓缓呈现,最后甚至通过水幕,投射至金水桥之外。
“那是什么丹药!”
在场攻打之人无人识得,哪怕是薛家家主,也认出那並不是自己以为的护脉丹。
而水幕中,那炼丹之人已经发现洞府暴露,因而被惊动,恍然间手法紊乱一瞬,法力不济,丹炉开始颤抖起来。
“不知是何等二阶丹药,就这般坏了好不可惜!”
薛家家主几乎已经將那枚丹药看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忙是下意识叫停周遭攻打阵法之事。
因通过这炼丹过程他就能看出,那红袍老者法力虽说雄厚,引火之法精湛,堪称炼气修士中的大能。
但,也仅仅只是在炼气境界而已。
这么多人一拥而上,哪怕国师不出手,今日之事也稳了。
万眾瞩目之间,那炼製丹药的红袍老者面色涨红,在法力耗尽的前一刻,伸手作指一引,喝一声『凝』字。
丹炉大开,前后两粒丹药飞出,闪烁在金水桥上的水幕之中。
“这是——筑基丹?!”
“以炼气之身炼製二品丹药,还是筑基丹,这人到底是谁!”
有一人认得此丹,惊呼出声。。
登时间,满场譁然。
东土筑基丹一向难寻,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往往都是开国之前的遗址洞府残存,才能翻出一粒两粒,一二十年,乃至几十年不见现世一粒的情况都有,本地修士们都靠护脉丹硬衝破境。
要不然新国师號称一次拿出三粒筑基丹,也不会引起如此轩然大波。
结果,今夜就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居然有人亲自將筑基丹给炼製出来?
“好个炼丹宗师!东土闻所未闻!”
薛家家主兴奋地振臂一呼:“打破阵法去,活捉此人!”
瞬息间攻势再起。
白家商会的白凝雪此时也领人混跡在人群中,今夜她本是卖薛家一个面子过来,结果未曾料到亲眼见到有人炼製筑基丹出世的场面。
此人实在是东土第一丹师!
同为炼丹师,白凝雪眼中好一阵热切,几乎想要钻进水幕中磕头拜师,日夜聆听训导。
但是在注意到周边局势后,发热的脑袋瞬间清凉下来。
“走!”白凝雪转身叫走自家人:“无缘无故,我先害了宗师的消息给薛家,已经是不义,再去围杀,当真叫人无地自容!”
终究是曾经发善心在隔壁里捡人的白凝雪,此刻直接强拉住自家人逆流而行,退出战场。
前后分流不过片刻。
那横跨金水桥的水幕破碎,红袍老者至水中现身,飞跃上空。
两粒筑基丹在手,一粒被他收进袖中,另外一粒,扫清周边局势后,却是猛然高喝一声,直接拋去金水河岸上。。
登时,一大半人都轰然散开,去追那散落的一粒筑基丹。
唯独薛家家主知晓国师在后观看,不敢贪心,依旧硬著头皮引眾上前拦路。
“欺人太甚!”
老者声音悲凉,大喝一声:“挡我者死!”
薛家家主当头堵路,自恃也是炼气圆满,接下法力不济的红袍老者一招毫无问题。
却不料一粒赤红血珠落下,旋转一圈。
大恐怖加身,薛家家主哀嚎一声,浑身精血被抽出,匯聚去那身前血珠之內。
红袍老者上前收下血珠,挥剑斩碎那薛家家主的身躯,再是一掌拍在前方一人身前,要扫清前路。
“血心自在大法,好眼熟的手段,果然是你这魔头!”
阳璜鲤在后,旁观到现在终於確定心中的猜测。
且看红袍老者被一群炼气下修逼得山穷水尽,连刚刚炼好的筑基丹都拋掉一粒,叫他心中大喜。
来不及思索了,当断即断!
眼见著红袍来者又製造乾尸一具,清出道路,同时双手结印,化作血影就要逃走。
阳璜鲤再不能忍,架起昔日好弟弟的灵器飞舟露面,厉声大喝。
“道友哪里去!”
声音未至,剑气已来。
正是閾逢降风剑诀。
剑气加身之际,红袍老者身化血影从那密集的风卷之中脱身。
在金水河中穿梭一回,径直往通天河水域逃去。
“道友藏在京城炼丹,忒小看我了!”
“何必躲著,与我现身一敘,我愿保你为这东土朝廷座上宾!”
阳璜鲤也是贪慾作祟,眼看当日失而復得的机缘就在眼前,哪里肯放过。
红袍老者不答话,身化血影,眨眼间就到了通天河中。
血影在前,飞舟在后,左冲右撞,激起波千重,原本被镇压安分的河水掀起巨浪,淹上河岸。
血影眼看一时甩不脱,动作一顿,直接往上游溯去。
阳璜鲤今非昔比,乃是筑基中期,驾驭灵器飞舟而来,任由红袍老者如何血遁飞形施法,距离依旧在拉近,穿梭水域如无物
只是距离虽在拉近,但是阳璜鲤心情却是笼罩出了一层阴霾。
东土朝廷有大阵镇压这处通天河水域,他们在这里闹出动静,必然会將朝廷之內的筑基修士惊动。
“原来如此,现在想要溯游逃去妖域?!”
眼见血影放弃纠缠,直接往上游去,阳璜鲤压下心中不安,一道剑指指向身前,飞剑化形的龙捲从天而降,將他连人带飞舟吞下,驭风而行,速度再上了一个档次。
对於金水河两岸的修士而言,只觉得一个眨眼间,红袍老者与新国师就到了通天河,再一个眨眼,两方同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宽广通天河中掀起的无边巨浪,直接如山岳一般压了下来。
……
血心宗有血遁飞形秘术,身化血影,瞬息千里。
当然,此话略带夸张,李介卿在炼气期的时候亲身体验,一直施展的情况下差不多也就是盏茶时间跑个两万多里,刚好在小辛岛跑个来回。
血遁飞形之术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大概绝对想不到有人会直接將它拿来赶路,计算时速是多少。
正常人都是燃烧精血施展一次,跑出个几百里地就得赶快停下。
像李介卿这么个跑法,身后阳璜鲤筑基中期修为,又是驾驭灵器飞舟,又是用的什么秘法,才能勉勉强强跟上来,心中已经是又浮现出了当年一路追的阴影。
好在,离开金水桥附近后,这次双方的距离没被再度拉开,且眼看著很快就要追上。
阳璜鲤身处风卷之中,心中对自己努力修行的成果好不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