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背后议论
范金有是个什么德行,大柵栏这片的人谁不知道?
一个好好的居委会副主任,儘管还只是个临时的代理职位,但只要安分守己好好努力,转正是迟早的事。
就这么一个好的干部岗位,都能被范金有给整黄了,可想而知其能力有多差、人品有多不靠谱。
这种人跑去当教书先生,往小了说,是误人子弟,往大了说,那就是把孩子们往歪路上带。
徐慧珍原本只是好奇范金有的近况,听到这里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对范金有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当初他在酒馆里拍桌子瞪眼、把贺伯嚇得脸都白了的情景,她至今记忆犹新。
此刻听说这种人居然当了老师,她也是愤愤不平地说道:“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那么不开眼,让范金有这样的人当上了小学老师!”
“那些孩子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让一个在人前满嘴大话、被人革了职就躲在家里喝闷酒的窝囊废去教他们,不是害了人家孩子吗!”
“谁说不是呢!”徐和生一看徐慧珍主动接了自己的话茬,还顺著自己的意思往下说,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从年前开始他就在处心积虑地接近这个女人,今天终於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她不仅听了自己说的话,还认同了自己的观点,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俩的价值观是一致的,说明她已经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交流的人了。
他趁热打铁,往前迈了半步,离徐慧珍更近了些,语气也从刚才的愤慨变成了语重心长:
“徐掌柜,我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平时最不喜欢在背后论人长短。”
“当老师的嘛,教书育人,身正为范,自己先要做得正行得端,不然怎么给学生做榜样?可这范金有的事情,实在是不吐不快。”
“一个被街道办公开撤职的人,一个在群眾中造成恶劣影响的人,怎么能摇身一变就站上了三尺讲台?”
“这不是对我们教育行业的侮辱吗?我作为一名人民教师,看到这种情况,实在是痛心疾首。”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我作为一名人民教师”这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声音也拔高了半拍,像是在给自己贴一个闪闪发光的標籤。
说完了,他还特意看了徐慧珍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
你看,我跟范金有那种人不一样,我是正儿八经的教师,有师德有操守,是值得你託付终身的人。
可徐慧珍並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在王业那桌上停了一瞬,发现王业正端著酒盅不紧不慢地抿著酒。
隨即抬眼瞅了徐和生两眼,然后又垂下了眼瞼,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看怎么耐人寻味。
王业的確在打量徐和生,这人他在前世电视剧里见过。
徐慧珍的追求者之一,仗著自己是小学老师,有几分文化,说话引经据典,一开始倒也確实吸引了徐慧珍的注意。
两人差一点就成了,但后来他骨子里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心胸狭窄,见不得別人比自己强,稍有不如意就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
后来徐慧珍办识字班,他一开始积极得很,又是帮著写教案又是主动代课,可那是因为他觉得这事对自己评职称有好处。
等到后来识字班跟他的个人利益发生了衝突,他立刻翻脸不认人,当眾撂挑子不干,害得徐慧珍差点下不来台。
更恶劣的是,他还为了个人利益跟范金有一块儿给徐慧珍下绊子,虽然范金有是主谋。
他只是在旁边敲边鼓,但这种为了自身利益没有原则底线的人,比范金有那种明面上的坏更让人不齿。
如今他嘴上说不想背后说人坏话,却一本正经地站在那儿滔滔不绝地指责范金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仗义执言的君子。
可实际上呢?他贬低范金有,不过是为了在徐慧珍面前抬高自己,让对方觉得他徐和生是个有见识、有担当、值得託付的好男人。
这种人,恐怕也比范金有好不到哪儿去——范金有坏在蠢,他坏在精。
对於这种人,只要不惹到自己头上来,王业是懒得搭理的。毕竟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他不可能把每一个看不惯的人都教训一遍。
可是现在,这小子在徐慧珍面前如此殷勤,滔滔不绝地卖弄口才,还时不时用那种自以为很有魅力的眼神瞟徐慧珍一眼,这就让王业很是不爽了。
他放下酒盅,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很轻,但牛爷注意到了。
牛爷在古玩行里混了大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他一看王业的表情就知道这位王先生心里不太痛快。
他顺著王业的目光往徐和生那边瞄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酒,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徐慧珍站在徐和生桌旁,手里还端著托盘,面上带著礼貌的笑意,心里却没有丝毫波动。
她做生意这些年,见过的男人太多了。徐和生这种人,她一眼就能看穿;
嘴上说著最反感背后论人长短,却在眾人面前滔滔不绝地编排同事,单凭这一点就够看清楚他的底子了。
更何况,他每回说到“我作为一名人民教师”,那语气里总带著几分自我抬高的腔调,像在做一场精心排演的独角戏。
相反,真正为她打算的人,从不在她面前夸夸其谈。什么事该做,做了也不说。
她端正了托盘,神色客气却不像刚才接牛爷话时那样明朗。
她不为別的,就是看见王业那副悠然的模样,心里忽然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人跟牛爷桌上那个,差太远。
“徐老师,”她缓缓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桌都安静了下来:
“范金有的確是无德无才,这一点在座的街坊们都知道。但你背后说人,恐怕也不是真君子吧?”
这话一出,酒馆里瞬间安静了。连靠炉子那桌爭了半个晚上“明朝哪个皇帝最胖”的老街坊们都闭上了嘴,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这边。
有几个酒客端著的酒盅停在了嘴边,连抿都忘了抿。
徐和生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这番慷慨陈词,不仅没有得到徐慧珍的认同和敬佩,反而被她当眾將了一军。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知道该收回还是该继续。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保持著刚才比划的手势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但他不愧是当老师的,脑子转得確实比范金有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