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垂死挣扎

      虞允文唱喏道:“礼成,新皇仁德,不忍避讳搅扰百姓,改名赵眘,即皇帝位!”
    百官山呼万岁,拜见新皇!
    赵眘身穿鎧甲,头戴兜鍪,手托玉璽,如托泰山!
    “门下,眘生于靖康,浴战火而生,国家败亡,生灵涂炭,深知生民不易,苦难常隨。属以北敌侵疆,边民罹苦。眘长在禁旅,往殄烽尘,旗鼓难出於国门。欣戴眇躬,上皇以歷数有归,寻行禪让。今即位於乙亥,当为天下计,敢期百姓之与能。乘时抚运,既协於謳谣,及物推恩,宜周於华夏,革故鼎新。黎民贵则大宋贵,黎民富则大宋富,黎民雄於天下,则大宋雄於天下。更赖將相王公,同心协力,改元隆兴,共裨寡昧,以致昇平。凡百军民,深体朕意。”
    百官再拜!山呼“国运昌隆!”
    赵眘著甲持棍,安坐於龙椅,目光如炬,震慑人心,接受百官朝拜!
    赵构泪如雨下,对身边杨存中道:“朕今日始免靴中置刀矣!”云开雨霽,他再也不用怕秦檜了!(注一)
    山呼毕,赵眘温言道:“诸公先时有颇多无奈,朕深知不易,今日不再追究,只愿诸公往后公忠体国,莫再负於天下!”
    这话在安抚中夹杂著震慑:朝廷总不能空设,事情总要有人做。只要你们还愿为国效劳,以前的事便不再追究;以后若再犯错,那可能就要加倍处罚了!
    百官哪里敢多言,心中庆幸不已!
    安抚完百官,赵眘又道:“朕欲召回张浚,擢尚书右僕射,诸卿以为如何?”
    百官早知道要变天了,不曾想这么快,张浚那是主战派,为秦檜所忌,贬官外放的!此刻有心阻拦,却又不敢,廊下还有满满当当的滴血不死军!
    “不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庆殿门口传来,眾人回头看时,乃是秦熺扶著秦檜进殿!
    赵眘冷冷道:“秦相不在府中养病,却来此作甚?”
    秦檜踱步向前,沙哑著嗓子道:“新皇登基,老臣怎可不至,虽则病体沉疴,也要尽为臣的本分!”
    赵眘神色无异,淡淡道:“先时又如何不来?”心道之前是指使田师中谋反,此刻见败了才来,还故作姿態,可惜田师中太过窝囊,居然嚇死了。
    秦檜不以为意:“先时尚在昏迷中,犬子愚孝,在家服侍,现已醒转,如何不来!”
    赵眘內心大骂老贼果然刁钻,大宋以孝治国,你拿这个压人,我便不好处置了是吧!
    范言眼睛微微眯起,一丝微笑泛上嘴角:“臣弹劾秦檜!”
    赵眘立刻接茬:“不知范卿弹劾秦相何事?”
    “反贼田师中,正是秦檜所荐,想来是一丘之貉,臣请治其田师中同罪!”
    大宋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者!
    但叛国者不在此列!
    这罪要是论定了,那秦檜就真的是死罪!
    没论定也没关係,按照惯例,被弹劾的话,秦檜为了避嫌应当请辞,皇帝再三不许。
    但秦檜若是请辞,想来赵眘是不会留的。
    这一点陆游算计得清楚!
    秦檜也知道!
    所以……
    呵呵!
    秦檜才不会请辞!
    金属交击的笑声极为瘮人,秦檜不单没有请辞,更没有自辩!
    “御史可风言奏事,你不是御史啊,弹劾老夫,可获诬陷之罪!”秦檜的眼睛极为昏黄,眼神却极为锐利,如同一柄刀,剜进人的骨髓!
    话音刚落。
    “臣弹劾仁勇校尉范言,诬陷当朝宰辅,请官家圣裁反坐!”
    范言弹劾的是谋反啊,死罪!
    如果无法坐实秦檜谋反的话,诬告反坐,也是个死!
    范言浑身冷汗蹭地冒了出来,大意了啊,这秦檜反手一刀就不是自己能接的!
    不说范言嚇得不轻,赵眘也是气得不轻!
    刚才安抚百官,这些人誓死效忠!
    现在秦檜一出现,这些人再次倒了过去!
    大宋不杀士大夫,你们这些人直接就不要脸了是吧!
    陆游皱了皱眉,出班道:“適才仁勇校尉所言乃是『想必是同党』,乃是建议大理寺立案审查之意,不適用诬告条例!”
    王继先冷哼道:“適才听得分明,此人一口咬定秦相谋反,哪里还能狡辩!”
    王继先一带头,满朝文武爭先佐证,似乎范言站在他们身旁说的话一般!
    之前看辛弃疾他们三人一起斗秦檜,似乎都是直抒胸臆,骂就完事了!
    於是范言也学了一手,结果一下子就掉坑里去了!
    明明都差不多啊,为什么到我这就这样了!
    范言如坠冰窖!
    大理寺卿章燾出班:“既然有弹劾,臣请查实秦相谋反一案!”
    秦檜闻言呵呵一笑,极为轻鬆!
    范言脸色惨白,恐惧不已!
    大理寺能查到秦檜的罪证?
    不可能的!
    所以结局就是范言死!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谋反案立案了,但並非一时半会能够查清,那么范言的脑袋暂时留下了,改天再取。
    “適才听陛下言及张浚,私以为不可,此人託名恢復,大言误国,忌贤害能,志大材疏,无功可言而罪不胜书。陛下新立,不可不慎,老臣担心此人误国啊!”秦檜一字一句,无不悲天悯人,为国尽忠。
    赵眘笑道:“秦相不必多虑,朕须不是摆设,张浚所言,有理无理,朕自会分辨!”
    秦檜也轻轻一笑,只是口中“嗬嗬”的笑声有些渗人:“陛下,朝中大事,大宋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有事还是要问问诸位相公的!”
    赵眘顿时醒悟,相位中都是他的人,自己当了皇帝,自然不可再用开封府尹印,此时詔书怕是发不下去了!
    秦檜智珠在握,再次露出了睥睨天下的气势,田师中无用如何?你当了皇帝又如何?
    我秦檜想要什么,赵构拦不住,你也拦不住!
    赵伯琮见他露出如此表情,心中暴怒:真当这大宋天下是他一个人的么?只是一时想不出太好的办法,总不能当真一拳打死了!
    秦檜见他不说话,更是露出讥笑的神色,你以为登基了,这天下便是你说了算么?当年太祖定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理念后,便从来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了,权衡权衡,没有权如何制衡!
    秦檜推开扶著自己的秦熺,拱手道:“臣启,汤思退为参知政事!未知圣意若何?”
    参知政事原本在郑仲熊手上,现在虽然被弹劾了,但还没有罢官,现在秦檜要將汤思退推到参知政事的位置上,实在是囂张至极!
    “末將不同意!”一个虚弱的声音传了进来,眾人回头看时,乃是张荣。
    张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听说秦檜来了,非要过来看看。辛弃疾见他站都站不稳,忙上前扶住。
    “大伯,这些小事我们小辈处理便是了,何妨你来此!”辛弃疾埋怨道。
    张荣摸了摸他的脑袋,也不言语,转而对赵眘道:“陛下,我总听人叫我使相或是相公,不知我这承宣使算不算相?”
    “自然是算的!”
    “自然不算!”
    两声出自两人之口,前者为陆游,后者为秦檜!
    陆游道:“《韩非子显学》有云,明主之吏,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起於卒伍。张相自靖康起高举义旗抗金,牧一方军民,如何算不得宰相!”
    秦檜摇头道:“《史记·陈丞相世家》有云,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填抚四夷诸侯,內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也。张荣不过一方义军首领,若非南北对峙,更不过是一个贼寇,安敢称相!”
    辛弃疾哪里容得旁人毁谤张荣,怒气勃发,骂道:“直娘贼,张使相举起义旗杀金虏时,你不过是个俘虏!缩头滩大捷时,你在金兀朮脚下为奴!宿州领兵扰乱金人后方,襄助北伐时,你在朝中弄权!他在兰陵身受重伤时,你在排除异己!你个天底下最大的贼寇,安敢污衊忠良!”
    注一:出自《宋史·纪事本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