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夜会姜维

      眼看姜维率一千余人冲了下来,王平急忙带人拦住。
    两人你来我往,假模假式打了几个回合,姜维架住王平的刀,低声开口道。
    “这位將军,我来不为征战,只想求见一人。”
    “要见谁?”
    “请將军通报一声,就说天水姜伯约,今夜会前来求见幼常先生。”
    马謖的名声,如今已经传遍天下。
    以姜维对黄权等人的了解,这么绝的招,恐怕不是他们能想得出来的。
    只有一种可能,马謖到了祁山前线。
    王平让姜维等著,自己掉头回来请示马謖。
    听见姜维想见自己,马謖也有些意外。
    依稀记得,姜维是因为跟夏侯楙之间发生了些不愉快,才投降蜀汉的。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想开了?
    “让他来吧,一个人来。”
    姜维倒是毫无惧色,夜里真就一个人来,甚至连兵器都没带。
    结果刚进门,马謖头一句话就是。
    “来人,绑了,押回成都。”
    “幼常先生,这是何故?”
    “你乃敌国之將,我將你擒拿回去,不是理所应当?”
    姜维也不见任何慌乱之色,拱手道。
    “幼常先生切莫相戏,今日维来,只为求先生给个活命之策。”
    “若是真要杀姜维,便此刻动手,不必等到成都。”
    马謖哈哈大笑,“我久闻伯约之才,怎捨得杀你,快快请坐。”
    “来人,奉茶。”
    坐下之后,姜维对於马謖这一手,表示出五体投地的佩服。
    並且说明来意,希望马謖能帮忙想个解决办法,別让他们被当背锅侠清算。
    马謖知道,这个问题,其实根本难不倒姜维。
    他之所以来,不过是存了一较高低的心思。
    年轻人嘛,都能当著赵云的面,问他认不认识天水姜伯约。
    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
    但马謖能说的,只有一条路。
    “这有何难,古语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而今趁著墙还没塌,伯约速速回去收拾细软,带上家眷隨我回益州便是。”
    姜维愣了愣,却也是没办法反驳。
    站在马謖的角度,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双贏。
    “还有別的办法吗,先生?”
    “伯约,你可知我为何会见你?”
    姜维摇了摇头,本来也就是碰碰运气,不曾想真能见到马謖。
    “六年前,陛下在汉中斩了夏侯渊,一战打得曹操丟盔卸甲,进位汉中王。”
    “彼时文有法孝直,诸葛丞相……武有五虎上將,魏文长……”
    “而今我大汉青黄不接,老一辈仅剩翼德將军与子龙將军仍在。似你这等文武双全之才,陛下求之如渴。”
    “若能得伯约,何愁汉室不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马謖先给姜维把高帽子戴上再说。
    儘管这一回,肯定是不能让他轻易投效,但最起码先让他看到诚意。
    姜维从马謖这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抹黑回到自己营帐,马遵还守在灯下等他。
    一看见姜维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如何,伯约可有见到那位兴汉先生?”
    姜维回过神,看向自家太守,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
    “见倒是见了,只是他说的两条,恐怕太守你都做不到。”
    “你且说来。”
    马遵显然並非病急乱投医,而是真想听。
    要说起来,他这个马和马超的马,还真是同一个马。
    只不过,如今他这一支搬来天水之后隔得远了,颇有些八竿子打不著。
    但话又说回来了,伏波將军马援后人这几个字,谁还不能拿来当金字招牌?
    “其一,让太守辞官不做,隱姓埋名,反正天水郡现在有没有太守也区別不大。
    “这其二嘛,就是让咱们降汉。”
    马遵点了点头,说还要再考虑考虑,让姜维早些歇息。
    可姜维哪里睡得著,其实在婉拒了马謖的招揽后,两人还有一番对话。
    是关於雍凉二州的,马謖的见解和言论,让姜维大受震撼。
    姜维只是提出马謖如此大范围拐卖人口,会给雍凉二州带来怎样大的危害。
    雍州其实还好,凉州本就地广人稀,本地人流失太多,相当於这整个州就成了荒原。
    可马謖却只是笑著反问了一句,关我甚事?
    如何解决凉州雍州人丁流失的问题,那是曹丕需要考虑的事情。
    听到这,姜维不禁代入了蜀汉视角。
    “那如果將来,真的北伐成功,雍州凉州重归汉土,不就成了先生您的问题?”
    马謖依旧云淡风轻,看著姜维年轻的面庞。
    “伯约,你可知这天下百姓,最想要的是什么?”
    “安定。”
    “是安定的生活,不是安定郡……”姜维补充道。
    “那伯约又知不知道,如今天下十数州之地,有多少百姓,依旧没有自己的土地可耕种?”
    “这……”
    姜维没有统计过,认真算起来,按照天水郡的状况,仍旧有半数以上的百姓只能给人家种田。
    这还是凉州地广人稀,换成徐州这种地方,比例只会更高。
    姜维的估计,相当正確。
    其实东汉初,自耕农的比例还是很高的。
    但地主豪强们拥有政治特权,土地兼併根本无法抑制。
    等到汉末,礼崩乐坏,名义上三十税一,实际上远不至此。
    沉重的人头税和徭役,逼得百姓不得不卖田。
    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多黄巾贼?
    大约百分之五的豪强,控制了全天下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土地。
    再加上频频爆发的天灾、瘟疫,譬如这次的蝗灾就是例子。
    保守估计,汉末时期的流民,当以数百万计。
    要知道,这时候才多少总人口?
    不过一千多万人,接近三分之一都是流民,剩下的很大一部分依附於豪强地主,给他们当奴隶。
    马謖的解决办法很简单,谁愿意去凉州就去,给地。
    头三年,免税。
    再把本地豪强敲打一番,让自愿迁来的百姓,可以过上安生日子。
    姜维依旧不理解,因为这样的事情其他人不是没做过,但最后地主们不会放过老百姓,土地依然还是在他们手里。
    也就是时间问题,或短或长而已。
    马謖却露出神秘的笑容,“倘若不是地主们不放过百姓,而是百姓不放过地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