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裴珠泫在我床上
李正一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外面的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有烟味。
很淡,但很確定。
混合著某种木质香薰的味道,冷冰冰的,闻起来像是葬礼上的气息。
李正一没有动。
他知道有人在房间里。
就在那片最深最暗的阴影里。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让他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
然后他看到了。
一点火星。
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
有人坐在他少年时期的那张靠背椅上,指间夹著一根烟。
借著那一点微光,李正一看清了房间的一角。
床还在原来的位置。
书桌还在原来的位置。
墙上那张他十五岁时贴的nba海报还在,边角已经泛黄捲曲了。
然后他看到了床上。
有人躺著。
一个女人的轮廓。
长发散在枕头上,身体蜷缩著,呼吸平稳但过於不均匀,不像是正常的睡眠。
是裴珠泫。
她为什么在这里?
是睡著了还是被下药了?
李正一眯了一下眼睛。
但也只是收缩了一下。
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这是他父亲给自己的下马威。
不能露馅。
不,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女人,何来露馅。
他移开了目光。
“父亲。”
他微微鞠躬,声音平静。
菸头的火星又明灭了一下。
好傢伙,你一个肺癌晚期的傢伙还抽菸,嫌自己死不了吗。
然后,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先看看你的女人,她可是因为你,才躺在这里的。”
低沉,沙哑,不紧不慢,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正一站直了身子。
他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確实是裴珠泫。
这张脸目前在整个半岛还是那么独一无二。
闭著眼睛,呼吸平稳,身上衣服完整。
只是睡著了。或者说,被睡著了。
“我的女人?”
李正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太好笑的笑话。
然后他走到离床最远的那面墙边,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父亲,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来的女人。”
菸头的火星停顿了一下。
“那她是谁?”
“裴珠泫。sm的艺人,最近有点红,网上叫她神顏。”
“二哥最近在追她。追不到,就用强。”
“我恰好路过,坏了二哥的好事。”
李正一的语气很平淡。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菸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所以……为了这个跟你没关係的女人,你就跟自己的亲哥哥拼命?”
“为了这个女人,你连亲哥哥都杀?”
这帽子可有点大了。
看来父亲听到的故事版本,应该是两兄弟爭夺一个女人,然后齐齐跳下飞机。
或者,这是他故意测试自己使用的敘事。
为女杀兄敘事。
这帽子可比两年前被诬陷和后妈通间更大啊。
后妈毕竟是外人,也没有血缘关係,只是让家族蒙羞而已。
但杀兄。
这帽子可不能戴。
李正一保持靠在墙上的姿势,双手插在口袋里。
“父亲,您不会真信了保鏢那套说法吧?”
火星又明灭了一下。
“两兄弟在飞机上抢女人,然后弟弟抱著哥哥跳下去同归於尽,这也太像狗血晨间剧的剧本了。”
李正一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很短促,像是被自己说的画面逗到了。
“为了一个手都没牵过的女人,而二哥一起同归於尽?我又不傻。”
“那真相是什么?”李在贤文。
李正一看著黑暗中那一点火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始敘述事情的真相,的一部分。
“二哥把我绑上飞机的。”
“他的保鏢把我从便利店门口拖上车,带到机场,推上飞机。说二哥要跟我『谈谈』。”
“起飞之后,他说得很清楚。让我离开首尔,永远別回来。如果我不答应,就在东海上把我扔下去。”
“我问为什么。”
“他说……他看上裴珠泫了,而裴珠泫选了我。这让他很没面子。”
李正一顿了顿。
“他说,只要我消失,裴珠泫就是他的。”
“我当然不答应。”
“然后他的保鏢就把我架起来了,给我我一个伞包。”
“飞机舱门打开,风灌进来,我看著下面黑漆漆的海面……”
他在这里顿了一下。
不是刻意的停顿,更像是回忆到这里时自然地卡住了一瞬。
“然后二哥威胁我认输。”
李在贤指间的烟停了。
“他把你推了下去?”
“他自己可没准备下去,是我拉著他一起跳的。”
“还说你没有杀害你二哥。”
李正一轻笑一声。
以上故事,他没有任何撒谎的空间。
只要他说的,和李宇彬保鏢匯报的信息不对,就会应发警觉。
“我可没鬆手,一个降落伞可以带两个人。”
“那为什么他消失了。”
“因为我们掉到大海里了,而只有一件救生衣。”
李在贤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抢走了唯一的救生衣。”
“不,是二哥放弃了。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老三,我欠你的。』”
李正一在黑暗里低下了头。
声音变得有些哑。
不是刻意演出来的,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於可以说出来时才有的哑。
“然后他把救生衣给了我。离海岸还有几公里,只靠自己游要一两个小时,而冬季的海水很冷。”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只有菸丝燃烧的声音。
“我们在水中公用那个救生衣。我说两个人也可以撑一下,他说不行。”
“他说,老三,两个人一起撑,救生衣吃不住力,两个都得死。一个人穿,往海边游,还有机会活。”
“他推开我之前,又喊了两句,
“他说,两年前那件事,是大哥做的。”
“他说,对不起,当时他知道真象,却没有为他站出来。”
他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就……鬆开了手。”
李正一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条项炼。
银色的链子,尾端掛著一块小小的铭牌。
上面刻著一个字。
彬。
在菸头的微光里,铭牌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泽。
“我在东海边的村子里找了两天。问了好几个渔村,没有人看到有人被衝上岸。”
“最后只找到这个。”
他把项炼放在桌上,推向前方。
菸头的火光亮了一下。
这是深吸了一口啊。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