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功劳不能让你独享

      和张美接触,给王军的感觉很奇怪。
    你说他是个武人吧,可他確实是个文官,手段也儘是文官手段,可你说他是个文官吧,这套行事风格又十足的带著那么几分剽悍气息。
    这种完全不顾法度,动輒灭人满门的手段,著实也是嚇人了一些,至少和王军印象中的北宋文官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那一摞厚厚的供状上全是血污,让他有一种上辈子看谍战电视剧里,面对反派行动处长之类的错位感。
    反正是很难將他这种人和好官两个字联繫起来,此时看这血淋淋的状纸,俱是供认自己,
    虽然明知道自己有赵光义和韩通撑腰,以张美柴荣嫡系潜邸的身份,万万不敢真把自己抓起来动刑,却也还是不免在心头有了几分惴惴难安。
    怪嚇人的。
    稍稍思索了一番,王军道:“太尉也是为国办事,手段何必如此酷烈呢?今日我与太后作戏,想来是瞒不过太尉的,你亦当知我的为人,为国分忧之事,王某岂敢推脱,
    可太尉如此酷烈相逼,万一我是个性情刚烈,吃软不吃硬的,难道不是作茧自缚么?我便是跟你耍了混不吝了,太尉当真要抓我么?
    太尉到底只是三司財相,抓人用兵,是要借开封府的,我那工坊內数百工人总是有的,儘是禁军退下来的將士,若是武装相抗,太尉您难道就面上好看么?”
    不咸不淡给了张美一颗钉子,张美也不恼,虽是微微有些诧异王军的硬气,却也依旧风度翩翩,道:
    “昭远兄说笑了,我敢让开封府帮我直接抓人,一来固然是因为那些奸商囤积居奇为富不仁,二来也是因为他们的背景不大,靠山不硬。”
    “昭远兄虽然同样囤积,但是心怀仁义之心,而且靠山深厚强硬,我这个前朝旧人也不敢隨意乱惹,又怎么会,怎么敢直接將昭远兄抓起来严刑逼供?”
    “不过既然是人证物证確凿,当真调查起来,我也怕坏了昭远兄的名声,昭远兄的名声固然是不值什么钱,就怕牵连到二大王,乃至於太后。”
    “可若是收手不查吧,我抓了那么多人,甚至也弄死了那么多人,若是钱钱拿不出来,粮粮拿不出来,我又如何跟朝廷交代呢?
    我到底,是个先帝旧人,也需要在新朝保身,安身啊,昭远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军见张美这话虽然仍有威胁之意,但明显口风是软下来了的,当即也是在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也是拉著大旗做虎皮,怎么说人家也是当朝財相,检校太尉,身份在这摆著呢,他除了仗著韩通和赵光义的关係狐假虎威之外在人家面前又算是什么东西呢?
    不过是不敢表现得太过软弱,惹了窥伺,故而强行装作硬气罢了,说到底囤积居奇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正如这张美所说,这事情传开了,他的名声倒无所谓,影响了赵光义的名声,以这位二大王的度量,又岂能不因此嫉恨?
    人家张美的这个身份,赵光义拿他没什么办法的,这是国家重臣,赵匡胤也需要对柴荣旧臣做个起码优容的样子出来,
    到时候这股邪火还不是要计在他的身上,他哪有什么资格跟人家堂堂检校太尉鱼死网破。
    当即借坡下驴道:“却不知太尉要钱还是要粮,要钱或许还可说说,若是要粮,怕是难办。”
    “如何难办?”
    “就在今日,我与太后做戏之后,已调了一万五千斛的粮食,北上运去了怀州和孟州,手头粮食实在不多,这几天粮价没降下来,还要賑济。”
    张美一愣,脸上也终於闪过了严肃之色:“怀州和孟州?”
    王军义正言辞道:“大宋如今初定,诸藩镇有些已经上表臣服,有些还没有,现在就说天下太平四个字,恐怕还为时过早,
    在我看来,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和侍卫亲军司都指挥使李重进,未必会服。”
    “此二人中,李重进虽然兵力更雄,但是远在扬州,没有大碍,
    璐州李筠,既能断绝河北漕运,又能勾结北汉,契丹,行石敬瑭旧事,故而此人若反,非得要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剿了不可。”
    “而欲使雷霆手段,则首在粮草,要想兵贵神速,就必须要粮草先行,故而,需要在怀州,孟州两地囤积粮草,
    但是用朝廷的漕运渠道去囤粮,太显眼了,我害怕李筠会有所察觉,进而有所防备。”
    “所以,今日我和太后做戏,將粮价稳定下来之后,就命人將粮食装船北运了,这个时候,应该都已经离开汴梁了,
    故而我才说,太尉您要粮,是没有了,不过等粮食存入孟、怀两州府库,我倒是可以让他们將回执拿给您看。”
    实际上当然没有,粮食好端端的都在砖瓦工坊存放著呢,王军也是刚刚跟王禄聊天,刚知道这张美的宋初成命战么,他猜测张美管他要粮,就是为了往怀州和孟州运输的。
    他就先用言语抢个先。
    这份功劳,我可不会让你独享。
    事实也就是如此,张美要粮確实是要运去怀州孟州的,没想到这王军今日给他来了个英雄所见略同。
    他还真有些忍不住欣赏王军了。
    “何以见得李筠会最先坐不住先反,朝廷用兵会先对璐州呢?天下诸藩镇之中,要属保义军节度使袁彦和当今官家的私怨最深,
    我大宋开国以来,袁彦缮甲治兵,拒不进表,摆出了一副要趁机进取潼关,甚至是勾结后蜀的架势,朝中大臣商议时,也大多都认为会是袁彦先反。”
    “反倒是李筠,虽然桀驁不驯,但是据我所知,他已经遣子进京,不说是为质,也至少是在向新朝示好,何以昭远兄会认定李筠比较要紧,而不是袁彦呢?朝中整兵,可都是要奔著征討保义军去的啊。”
    “啊?”
    王军情不自禁的就是一愣。
    李筠……派了儿子进京?他不是要反的么?
    袁彦又是谁啊?!
    我不知道啊。
    王禄那兔崽子没跟我说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