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必须报销

      射手村,郊外边缘。
    漫山遍野的废弃农田上,成群结队的铁甲猪正低头拱食著枯草根。
    二测萌新们扛著铁锹抵达防线,在这帮见钱眼开的玩家眼里,前方简直就是满地乱跑的日结工资与海量的经验值。
    “兄弟们,都是钱!上!”
    “別急啊!先组队,据说有组队经验加成呢。”
    几名全力加点的新手抢怪心切,提著削尖的粗木棍,嗷嗷叫著冲在最前面。带头的那个高高跃起,借著下落的势头,一棍狠狠砸向铁甲猪的脊部盔甲。
    嘭,木屑飞溅!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手腕粗的木棍当场折断,反震力將倒刺扎进那人的虎口,而铁甲猪那坚硬的盔甲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我靠!这肯定是miss了,我能力点全懟力量上了,命中率不够!”
    受到挑衅的野兽哪管你这些,它不作停顿,粗壮的后腿狠踏地面,调转身体后宛如一辆全副武装的战车直接碾了过来。
    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中,那名先锋直接被顶飞三四米高。伴隨著清脆的骨折声,他像个破布麻袋一样重重摔进了一个垃圾桶里。
    换做普通网游,这时候大概只会在头顶飘起红色的伤害数字。但这套擬真度拉满的反馈系统,让落地后的伤员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怎么会这样,有没有看见它怎么撞的我?”
    这名可怜的小玩家翻著白眼,试图回忆刚才的过程。
    旁边的其他萌新见状,则是一股脑衝上去,想把他从垃圾桶里抬出来。
    “別动!断了……”脊椎完全断裂的他谢绝了同伴的好意:
    “老子忘记调疼痛值了,太痛了,给我补了吧,兄弟!”
    队友毫不含糊,举起铲子对准他的脖颈就是一下,顺手捞起掉落的半袋乾粮:“遗產归我了啊,权当送你回城的手续费。”
    后方高地上,身为总包工头的烤全羊看著出师不利的前线,眉头紧锁。
    妈耶,忘记討论伤残抚恤了,估计那个可怜的小萌新连500復活点都拿不出来。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他努力感受著猪群衝锋时地皮產生的震颤,脑海中飞速构建起一套粗糙的演算模型。
    物理防御完全溢出,常规冷兵器不破防。想要造成实质性伤害,只能依靠更庞大的动能。
    “都退回来!別送了!”烤全羊扯著嗓子大吼,迅速改变战术布局,“来几个人分成两队!一队去东边,二队去西边!”
    “白t那种衣服加不了多少防御,那点数值对猪撞你来说跟纸糊的没区別。全脱了!减轻负重!”
    若是正规军面对这种离谱的指令,早就引发譁变了。
    好在这群人是玩家,是追求通关剧情的第四天灾,根本不在乎什么脸面。
    大家都脱光,那不就等於大家都没脱光嘛。
    几个大老爷们当场把系统给的新手套装脱了个乾净,隨手扔在田埂上。
    只穿著遮羞短裤的暴躁裸男们,分成两拨,绕到了广阔农田的两端。他们捡起地上的烂泥和石块,对著外围就是一通乱砸,並伴隨著怪叫和扭腰晃臀的挑衅动作。
    铁甲猪本就暴躁的脾气被彻底点燃。
    庞大的猪群一分为二,分別锁定两侧的仇恨目標,从农田边缘发起了集团衝锋。几十头重甲野兽的质量完美叠加在一起,大地在铁蹄下隆隆震动。
    两组半裸的诱饵转身就跑,死死咬紧牙关,迎著彼此的方向狂奔。
    在这场疯狂的对冲开始前,那条作为掩体的废弃灌溉沟渠其实已经被几名略懂施工的老哥秘密改造过。
    底部的淤泥被挖空,两侧土壁被铁锹重新夯实,確保深度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平趴下去,而不至於被上方坍塌的沉重尸体活埋。
    双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眼看两拨人马就要撞成一团肉泥,站在高处的烤全羊用力吹响了含在嘴里的骨哨。
    尖锐的哨音穿透长空。
    同一秒钟,狂奔中的所有诱饵都整齐划一地顺势向前飞扑,死死趴进农田中央的沟渠里。
    失去前方目標的左侧兽群与右侧兽群,迎来了无可挽回的惨烈对撞。
    闷响撕裂原野,两座移动的钢铁肉山用最原始的方式完成了碰撞。处於对撞中心的前排野兽,头骨直接凹陷、粉碎。
    农田外围的瞭望塔上,射手村的导师赫丽娜的手指正紧紧扣住弓弦。半刻钟前,当她看到这群连皮甲都没穿的外乡人试图挑衅整个铁甲猪群时,她几乎要以为这些傢伙集体疯了。
    她甚至已经下令让隨行的弓箭手准备覆盖射击,试图从兽潮中抢下几条人命。
    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让这名久经沙场的游侠的大脑陷入了停机。
    她眼睁睁看著最前排的几头魔物在对撞中折断了脖颈,骨骼断裂声盖过了风声,清晰地传到了塔楼上方。
    庞大的惯性让尸体堆积成丘,而后方的兽潮由於连环追尾,彻底陷入了狂暴的混乱状態。
    断了腿的、瞎了眼的、被同类撞得內臟出血的怪兽挤作一团,完全丧失理智,开始在原地互相撕咬践踏。
    赫丽娜身后的几名年轻民兵都瞪大了双眼,看著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在原住民的传统观念里,狩猎是一项充满荣耀与武德的仪式,必须堂堂正正地与猎物搏杀。可下方那群外乡人,用一种下作却又高效的方式,將这群平日里需要几支精锐小队才能勉强抵御的怪物,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烂肉。
    对於趴在沟渠底部的流氓们来说,这简直是一场地狱级別的灾难。
    头顶上方不足半米的位置,全是疯狂乱踩的沉重铁蹄。温热的腥臭鲜血混杂著肉块,像暴雨一样砸在他们光裸的后背上。只要稍微抬起头,天灵盖就会被直接踩碎。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血肉牢笼里,却听不到任何对死亡的恐惧。
    满脸是泥与血的筑路先锋顶著落下来的碎土,拼命扯著嗓子,朝著远处高地上的老板大喊谈条件:
    “烤全羊!实验成功了!上面这波最少撞死了五十头!”
    沉重的蹄子险些擦过他的头皮,他不仅没躲,反而喊得更大声了:
    “但是咱们现在出不去了!马上就要被踩成肉泥了!这波必须算全额工伤!”
    “你要是不给老子报销復活的信用点,老子下线就去发帖掛你!”
    远处的塔楼上,赫丽娜动了动她的精灵耳,清晰地捕捉到了沟底传来的吼叫。她原本以为会听到悽惨的哭嚎和临死前的祈祷。结果,这群被血水浇透、隨时可能丧命的傢伙,竟然在跟那个站在土丘上看戏的头目討价还价?
    这个新来的弓箭手到底找了群什么鬼东西过来?
    这群流民连死都不怕,满脑子装的只有一种叫做“工伤报销”的奇怪词汇。
    这也,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