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给我滚出来!

      陈鹏的目光又在白起的剑上停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把门开大了一些。
    客厅很宽敞,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掛著水墨画,电视柜上摆著一家三口的合影。
    照片里的李婉清,搂著女儿的肩膀,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卷宗里那张生活照如出一辙。
    但陈澜注意到的不是照片,是茶几上那杯茶。
    茶杯是白瓷的,杯沿上有一个淡淡的口红印,顏色是豆沙色,和李婉清照片里嘴唇的顏色一致。
    茶还没凉,杯壁还带著余温,说明刚才有人坐在这里喝过茶,而且刚离开不久。
    “陈先生,李女士在家吗?”陈澜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陈鹏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態端正得像个在接受面试的求职者:“在楼上,她最近睡眠不太好,下午都要睡一会儿,我让保姆別上去打扰她。”
    “保姆?”
    “对,我请了个保姆,姓李,四十多岁,手脚麻利,婉清回来以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就请了个保姆帮忙。”陈鹏的语气很自然。
    但陈澜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一直在摩挲左手虎口的位置,那是紧张的表现。
    方晴从包里拿出录音笔,放在茶几上,按下录音键:“陈先生,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再核实一些细节,您妻子失踪的那半个月,您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陈鹏摇了摇头:“没有,她失踪那天晚上说是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就一直没回来,我报了警,找了亲戚朋友到处找,找了半个月,没找到,然后她自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是什么状態?”
    “很正常,换了一身衣服,头髮剪短了一点,別的都一样。”陈鹏顿了顿,补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一凉的话,“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麵,听到门响,我以为是保姆回来了,喊了一声『王姐你把快递放门口就行』,然后我听到她说『老公,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紧。
    “我当时手里的锅铲掉地上了,烫了个泡都没感觉,我衝出去看到她就站在门口,穿著一条我没见过的裙子,头髮比走的时候短了一截,但脸是她,声音是她,连她看到我脚上那只拖鞋穿反了时会皱一下鼻子的习惯都是她。”
    他抬起右手,拇指和虎口上的烫伤还没好全,粉红色的新肉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我抱著她哭了很久,她拍拍我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语气跟她以前安慰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澜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陈先生,您女儿在哪?”
    陈鹏愣了一下:“佳佳在上学,小学二年级,下午四点半放学,保姆去接了。”
    “我是说,您女儿对妈妈回来这件事,有什么反应?”
    陈鹏的表情变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手指摩挲虎口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佳佳她……小孩子嘛,需要时间適应,她妈妈刚回来那两天,她有点认生,不太跟她妈妈说话,后来慢慢就好了。”
    “慢慢就好了?”方晴插了一句,“陈先生,我们上周来走访的时候,您女儿的老师告诉我们,佳佳在学校跟同学说『那不是我妈』,这件事您知道吗?”
    陈鹏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我知道,我跟她谈过,她说她害怕,我问她怕什么,她说『妈妈的味道不对』。”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
    “我问她什么叫味道不对,她说妈妈以前身上是橙子味的沐浴露味道,现在没有了,不是別的味道,就是什么都没有,像一张白纸一样,没有味道。”
    白起站在陈澜身后,听到“没有味道”这四个字时,眼中的黑色火焰猛地跳了一下。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陈澜能听到,“末將在长平之战后,曾在赵国故地见过类似之物,披人皮囊,化人形貌,但无法复製『气味』,因气味非皮囊所有,乃魂魄所生,此物能复製李婉清的形貌、声音、习惯,但无法复製她的『魂味』。”
    陈澜的功德金光在掌心微微亮了一下。
    “所以,楼上那个东西,不是李婉清,但也不是普通的画皮妖?”
    “不是。”白起的声音更低了,“普通的画皮妖,披上人皮后能模仿形貌,但言行举止多有破绽,极易辨认,但此物能模仿李婉清到如此程度,甚至连其丈夫都难辨真偽,若非其女以『气味』辨之,几乎能以假乱真。”
    他停了一下,说出了让陈澜血压飆升的话。
    “此物若非修行千年的老妖,便是背后有人以禁术为其『注入』了李婉清的部分记忆。”
    “部分记忆?”陈澜抓住了关键词。
    “是,李婉清的魂魄可能已被此物吞噬,其记忆、情感、习惯皆被剥离出来,注入此物体內,使其成为李婉清的『完美复製品』,而李婉清本人的魂魄,要么消散了,要么……”
    白起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鹏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大得连茶几上的茶杯都跟著震了一下,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著。
    “你们懂什么?你们来我家,坐我家的沙发,喝我家的茶,然后跟我说我老婆是假的?她每天晚上睡在我旁边,她的呼吸声,她的体温,她翻身时压到我头髮会说的那句『老公你压我头髮了』,全都是她,一模一样的她!”
    方晴伸手想安抚他,被他一把甩开。
    陈鹏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哽咽:“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灵查部,我就知道她是我老婆,她回来了,她没死,她就在楼上睡觉,等会儿醒了会下楼问我今晚吃什么,会说『老公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然后我会去菜市场买排骨,回来给她做,跟以前一样,跟以前一模一样。”
    陈澜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了。
    受害者的家属,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永远是愤怒,不是对凶手的愤怒,是对告知者的愤怒。
    因为告知者打破了他们最后一丝幻想,把他们从“还有希望”的温水里捞出来,扔进了“已经绝望”的冰窖里。
    但是!
    他看到了另一面!
    陈澜起身,猛地伸手,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情况下,一掌按下,按住了陈鹏的头。
    “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