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顶级大红袍煮茶叶蛋,高植物的公开课。
就在没人敢接茬的空档,李达康头一个坐直了身子。
“我代表京州市委,坚决拥护中央和高省长的决定。”李达康的声音不带半点情绪,
“不管上面怎么查,京州的经济大盘,绝不给省里添半点乱。”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李达康到底是懂规矩了。
他合上笔帽,吐出两个字。
“散会。”
两个字落下,眾人起身。
下午三点十分。
两辆黑色商务车驶入省委大院。
车牌不显眼。
但大院里的司机、秘书、警卫,全都退得很远。
懂规矩的人都知道。
越是不显眼的车,越不能碰。
专案人员进楼后,径直去了沙瑞金的001號院。
十分钟后,两名纪委人员一左一右,陪同沙瑞金走下楼梯。
白秘书跟在后面,脸色惨白,手里还抱著沙瑞金的公文包。
路过002號院子时,大门恰好开著。
高育良负手站在门廊下,手里端著一个茶杯。
沙瑞金停下脚步。两名纪委人员见状,也没有催促。
“怎么,高省长特意站在门口,是特意来给我送行的?”
高育良摇头。
“沙书记,你想多了。我没那个閒心看人落难。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你办公室的柜子里,还压著几罐大红袍。”
他看向白秘书神色极为认真。
“人走茶凉。那茶放著也是糟蹋。我寻思著让人去收过来,免得浪费。”
专案人员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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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秘书嘴角抽了抽,低头不敢说话。
沙瑞金的太阳穴开始跳。
自己堂堂一省大员被带走谈话,在高育良的眼里,分量居然还不如几罐破茶叶!
这比扇沙瑞金两个耳光还要狠。
“高育良!”
沙瑞金猛地转身,声音发哑。
“你欺人太甚!小人得志!你別以为你贏了!”
高育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个彻底出局的失败者,其愤怒就好似那清风拂山岗,又好比那明月照大江。
高育良淡淡道:“你看,又急。”
这一句,差点把沙瑞金噎死。
“沙瑞金同志,注意情绪。”
“现在你还在组织谈话前。”
纪委人员按住沙瑞金的肩膀。“走吧。別耽误时间。”
沙瑞金又走几步,忽然停下。
他终究咽不下这口气。
他带著中央的滔天威望空降汉东,手里握著尚方宝剑,有名分,有程序,有反腐大旗。
可一年时间不到,他不仅被架空,被当眾羞辱,最后还落得个被身败名裂的下场。
哪怕没有养父王勇的事情,他沙瑞金在汉东也早以溃不成军了。
为什么输得这么快?
为什么输得这么彻底?
他回头,盯著高育良。
“高育良!我到底败在哪?为什么我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这是这几个月来,夜夜折磨他的梦魘。
高育良嘆了口气。他缓步走上前,在离沙瑞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这位昔日的汉东一把手免费授课。
“沙书记,仕途起落,似大河奔涌,千帆竞逐。”
“立于涛头者,確实风光无两。但涛头之下,暗礁潜流环伺。你败,就败在你错判了潮水的方向,又失去了掌舵的平衡。”
沙瑞金咬牙。“大教授,你少拿这些空话敷衍我!”
“说人话!”
高育良笑了笑。
“好。”
他往前逼近半步。
“你从来不是来汉东当书记的。”
沙瑞金瞳孔一缩。
高育良继续道:“你是被王勇他们抱来汉东,当符號的。”
“红色遗孤,正气形象,外来书记,反腐旗手。”
“这些標籤套在你身上,確实很好用。”
“可標籤终究不是执棋的人。”
“符號,也不会有属於自己的棋局。”
沙瑞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高育良的话没有停。
“你以为自己是来执掌汉东。”
“其实你只是他们摆在汉东的一颗子,被他们用来摘赵立春的桃子,用来拆汉大帮,用来逼我低头的工具人。”
“可惜,直到现在,你连自己是谁的子都没搞明白。”
沙瑞金嘴唇发白,浑身发抖。
“你......你在这儿胡说八道。”
高育良淡淡道:“赵立春当年也坐在你这把椅子。”
“最后他证道去了燕城。”
“正因为赵立春始终知道他在替谁下棋。”
“而你,只不过是个被人家白嫖完就丟的政治废料罢了。”
这一刀,刀刀避开要害,却字字砍碎灵魂。
却把沙瑞金最后那点精气神剁碎了。
他站在楼梯口,怔了很久。
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忽然变成了一根根线。
他不是执线的人,是被线牵著走的木偶。
沙瑞金双腿一软,像瞬间老了十岁,几乎瘫倒在地。
他什么话也没说,连最后挣扎的力气都被抽乾。两名纪委人员架住他的胳膊,將他半拖半拽地带走。
在沙瑞金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尽头时,他回头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高育良。”
“你也別以为自己贏了。”
高育良站在檐下。
“我从不做这种白日梦。”
沙瑞金被带走了。
省委大院重新安静。
十分钟后。
高育良走进那间已经不属於沙瑞金的办公室。
省府大秘白秘书此时火急火燎地凑了过来。
“高省长。”白秘书擦著额头的冷汗,表情说不出的尷尬。
怎么了?”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
“您刚才交代去沙书记办公室收茶叶的事......”白秘书擦了擦汗。
“我刚过去盘点了。沙书记那点好茶,前阵子就被您顺得差不多了。现在柜子里就剩下几个茶根子,连半罐都凑不出来。”
高育良一愣,隨后摇头笑了。
当初为了压制沙瑞金,他確实用塑胶袋装走了不少极品大红袍。
他看著白秘书拿过来的几个茶罐,拿起一罐,晃了晃。
不多。
不过够用了。
“没关係,把剩下的全打包带走。”
白秘书小心问:“送到您办公室?”
高育良摇头。
“下班拿回我家。”
“晚上用来煮茶叶蛋,味道正好。”
白秘书呆住。
顶级大红袍。
煮茶叶蛋?
这玩意要是让懂茶的人看见,估计能当场心梗。
祁同伟刚进门,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
“老师,这是不是太浪费了?”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茶这东西,別管吹得多神,最终也就是吃的。”
“放在不会喝的人柜子里,才叫浪费。”
祁同伟收起笑意后,走上前递过一部手机。
“老师,您一直没带手机,老书记那边找您,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您给回一个吧。”
高育良看了號码,眼神稍停。
他接起电话。
那边传来赵立春的声音。
比以前更稳,也更亮。
“育良啊。”
电话那头,是赵立春爽朗的笑声。
在王勇反抗未遂被抓的当晚,整个燕城中枢经歷了一场隱秘而惨烈的大清洗。
而赵立春,这位昔日的汉东王,靠著提前倒戈杨老和在王勇倒台的过程中精妙的利益置换,没有在风暴中翻船,反而借势完成了触底反弹。
他染黑了满头白髮,甩掉了身上的閒职,换上了实打实半步至尊的通天权力。
“老领导,恭喜。”高育良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您这波算是渡劫成功了。”
电话那头,赵立春笑得很爽朗。
“是我们要互相恭喜。”赵立春声音里透著重新执掌大局的梟雄霸气。
“王勇进去了,沙瑞金倒了。钟震国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育良,我们胜利了。这盘棋,我们下贏了!”
“以后燕城,有我替你挡一半风。”
“汉东,你只管放开了手脚干!”
高育良附和著笑了笑。“全靠老领导在燕城运筹帷幄。汉东这边,您放心。摊子稳得很。”
赵立春满意地掛断电话,忙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响。
高育良把手机递还给祁同伟,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树叶上的雨珠落下来,砸在窗台上。
啪......
贏了吗?
祁同伟看著高育良。
“老师,赵老书记都渡劫成功了,王勇也倒了,沙瑞金被带走,汉东基本盘全在我们手里。”
“这还不算贏?”
高育良把一罐大红袍放进纸袋。
“同伟啊。”
“贏,从来不是终点。”
他抬头,看向阴云尚未完全散尽的天空。
“有些人倒下,是因为他已经站到台前。”
“可真正难缠的,从不站在灯下。”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代號:观音。
高育良拎起纸袋,语气恢復平静。
“走吧。”
“晚上回家煮茶叶蛋。”
祁同伟怔了一下。
“真煮啊?”
高育良看他。
“不然呢?我跟你嘻嘻哈哈啊,你在天难也辛苦了,晚上给你补补。”
祁同伟点点头。
“那我让赵东来送点土鸡蛋来。”
高育良意外地打量了一下祁同伟,欣慰的笑了。
“可以,带他来吃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