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哥,快跑!

      周哲元回到万卷楼三楼,朝太师椅一歪,一言不发,面沉如水。
    一路隨侍左右的小廝自詡最懂老爷心情,劝道——
    老爷何必与那些人计较?他们愿印便印去,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说罢將点心恭敬摆在桌上。
    “咱们也印。”
    “啊?”
    小廝人都傻了,老爷这弯转的也太快了,不小心將点心摔落两块在桌上。
    “我说,咱们也印!”
    周哲元拿起桌上散落的点心,填进嘴里大嚼特嚼。
    一字一顿道:“他们附书三回,咱们便附五回,把《道破苍穹》附上去!”
    “是,小的这就去传话。”小廝刚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你知道附在哪本书上吗你就走?”
    “老爷明示?”小廝问道。
    “《欢喜冤家》,如今卖得正红火,立即刻板上市!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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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王道显正在家中伏案书写,忽觉口渴难耐,
    叫了声幼薇,才想起幼薇陪紫薇去集市了。
    起来找水,却见一个彪形大汉从门外走来。
    黑鬍鬚钢针一般,酱黑的皮肤,浓眉环眼,形貌极为粗豪。
    虽穿著一身文雅素衫,却掩不住浑身草莽之气,活似张飞再世。
    此人走路虎虎生风,租客与他对头,无不低头避让,让开路给他。
    这人他认得,正是自家舅舅——文修远。
    名字起的文气,取自离骚,人可半点不文雅。
    他往日来,多是送家书捎银钱。
    不过,因原主紈絝不成样子,舅舅心灰意冷,已经很久没来了。
    那时原主整日里倚红偎翠,流连青楼楚馆,醉生梦死四个字恰如其分,再没有更合適的了。
    什么经馆学堂,制艺举业,从来不在乎。
    舅舅把他从青楼里拽出来,原主竟然大打出手,两人结结实实打了一架。
    原主记忆里还留有舅舅恨铁不成钢,拂袖而去的情形,至今犹在眼前。
    此刻文修远见他也不说话,黑脸只微微一扬头,示意他进屋说话。
    进门掩了房门,两个黑布包裹往桌上一撂,
    大马金刀坐下,冷冷瞧著王道显,那气氛搞得好像在干什么不法勾当。
    王道显“很久不见”舅舅,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听文修远开口了,声音粗豪——
    “听你表弟说前些日子天天去经馆,我还暗自欢喜。”
    “怎的没几天你小子又不去经馆了,你待如何?院试没两天便要搞,想不想好了?”
    確实如舅舅所说,这几天王道显旷了好几天的“补习班”。
    不过他並不是不想考,而是他现在记心极好,
    笔墨技巧既已掌握,在家温习反更自在。
    王道显也是如此和舅舅解释,可原主勾栏瓦舍流连的斑斑劣跡,舅舅压根不信。
    文修远怒道:“你小子小时候多招人喜欢,舅舅舅舅的多实诚,街上捡到一文钱都要还给人家。
    如今怎学得这般油滑?这等话哄谁!”
    这通骂挨得很冤,替原主挨的。
    不过看样子舅舅眼眶微红,分明是爱之深责之切,气急了才如此。
    王道显只好一摊手,无奈道——
    “舅舅,字字属实啊,回经馆与我也是有害无益。”
    文修远吹鬍子瞪眼,几乎从椅上跳起——
    “王道显!你若再不回去念书,这十两银子休想拿到,我原样捎回给你娘!”
    说著,把一包银子拍在桌上。
    散落的银子烫了家里的戳,一看就是家里的银子,隱隱透著银光。
    王道显又解释了一遍,舅舅只是不信,非得让他回经馆去。
    “你別说那个,你是什么脾性我还不清楚?”
    “你这样子不行!”
    “若这般放纵你,我如何向你娘交代!”
    事情就僵在这了。
    “舅舅,您不信算了,我也不是定要这十两银子”
    舅舅有些惊讶,以前道显可是有多少花多少的大少爷,银子就是命,这怎么改性子了?
    “你不会粘上什么不法勾当了吧?”
    舅舅悚然而惊,心中闪过几张奸恶面孔。
    “舅舅啊舅舅,想哪去了……”
    这屋里就数文修远最为不法,鏢师出身,手上功夫硬得很。
    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家里鏢局的南京分號归他管。
    王道显也不好说自己在写话本,这会儿容易越描越黑。
    “我天天念书准备院试,哪有功夫做那等事。”
    “念书?屁!天天吊儿郎当,能考上秀才才有鬼了。”舅舅拂袖,打算严加管教:
    “你把这房子赶紧退了,住到家里,让你舅妈看管,过两年咱们再考!”
    看来这原主的高大形象是洗也洗不乾净了,解释也解释不通。
    即便自个让他现场考校制艺的能耐,粗豪武人也不懂科举上的事。
    就在这时,紫薇牵著幼薇回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少爷,我和姐姐买了少爷最喜欢吃的羊肉,你看这羊肉多好,给你补补身子。”
    “少爷在忙,不要大呼小叫的,说了……”
    她俩推开门,瞧见黑大汉文修远,声儿越来越小,终於停住。
    王道显一拍脑门,刚要开口介绍,只听文修远忽然笑出声来。
    “呵!”
    文修远气笑了,缓缓摇头。
    就这样子还敢说能高中秀才,不去经馆在家不知道天天干什么呢!
    完了,全完了。
    横眉立目,怒容尽显,好似罗汉下凡,劈手就要揪王道显。
    “不治治你不行了,还学人养小丫鬟!走!跟我回去!”
    李紫薇心性成熟些,见两人眉目相仿,
    再看桌上包裹,对黑汉子的身份早有猜测。
    这多半是少爷说的舅舅,我一个下人不好多嘴,反而害了少爷。
    所以她虽替王道显著急,也只敢开口劝阻:“少爷绝无逾矩之举……”
    李幼薇年纪小些,眼见粗蛮歹人要拿了少爷,心中激愤。
    有坏人!
    口中娇呼:“哥你快走!”
    几步衝过去,將王道显护在身后,
    接著力从地起,飞起一脚踢在文修远腿上。
    这一脚用力极大,饱含幼薇浑身的气力。
    “哥,!快走啊,快叫官差,幼薇来拖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