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撕破脸-1

      林夏泼出的清水砸在卓鑫脸上的瞬间,宴会厅里死寂得只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水珠顺著卓鑫的光头滚落,浸湿了他那件深褐色的羊毛斗篷。他脸上的憨厚笑容像融化的蜡一样凝固、变形、最终彻底剥落。瞳孔重新聚焦,眼珠转动,目光落在林夏脸上时,先是一瞬的茫然,然后迅速转为某种被强行唤醒后的惊愕。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嘴唇张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嚕声。
    但林夏已经转过身,手臂抬起,指向他,声音如同铁锤砸在石板上:
    “看吶!”
    “他才是——圣约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变了。
    数百道目光从林夏身上移开,齐刷刷地钉在卓鑫身上。那些目光里混杂著好奇、审视、幸灾乐祸,还有某种等待好戏开场的期待。
    高台上,莎乐美纯真的面容浮现起清晰的疑惑。
    她纤长的食指点著殷红的下唇,头微微歪向一侧,黑髮从肩头滑落。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如果忽略她眼睛里那种肆意散发的、近乎玩味的恶意。
    “啊……”莎乐美发出一声拖长的嘆息,声音甜得像掺了蜜的毒药,“怎么会这样呢?”
    她放下手指,双臂张开,像个在展示难题的孩子:
    “有两个『圣约翰』。”
    她的目光在林夏和卓鑫之间来回移动,每移动一次,嘴角的弧度就上扬一分。
    “你是圣约翰,”她指向林夏,然后转向卓鑫,“你也是圣约翰。”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带著某种欢快的残忍:
    “那么……我要你们两个的头颅!”
    说完,她迅速转身面向希律王,提起裙摆行礼,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父王!我要他们两个的头颅!”
    林夏的心臟猛地一沉。
    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后颈。
    赌错了?
    难道这个副本在第一夜就没有活路?无论怎么挣扎,最终都要被莎乐美索命?
    他的手掌在身侧微微收紧。准备事不可为就鱼死网破。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他的余光瞥见了卓鑫。
    那个光头男人还站在原地,脸上掛著水渍,身上湿了一片。他没有出声反驳莎乐美的索命宣言,也没有摆出任何战斗的架势。
    他甚至……还抬手理了理湿透的斗篷领子,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
    莎乐美的索命宣言已经把他们两个人圈定。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可卓鑫竟然还能这么气定神閒?
    林夏的眉头皱了起来。疑惑像根细针,刺破了绝望的冰层。
    就在这时,希律王发话了。
    这位统治者从王座上缓缓站起,权杖拄地,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无奈”和“必须遵守规则”的表情——那种表情太標准了,標准得像舞台剧里的固定桥段。
    “我的女儿,”希律王说,声音浑厚,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已经询问过你了,你要用本王的承诺,换取一颗头颅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夏和卓鑫:
    “现在,你却索要两颗头颅。”
    希律王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坚定:
    “不可,不可。”
    林夏的眼睛亮了。
    规则。
    副本的规则。
    希律王之前给出的承诺是“一颗头颅”,这是任务机制的一部分,是固定的限制。莎乐美不能隨意更改。
    莎乐美被拒绝,竟然也没有死缠烂打。
    她只是撅起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手指在林夏和卓鑫之间指来指去,像在玩一个选择游戏:
    “那么我要这一颗……”
    “还是这一颗呢?”
    她走到林夏面前,歪著头打量他,又走到卓鑫面前,凑近看了看。
    “你是圣约翰,”她对著林夏说,然后转向卓鑫,“但你也是圣约翰……”
    她嘆了口气,双手一摊,像个拿不定主意的小女孩:
    “好吧。”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冷静,带著某种命令的口吻:
    “卫兵。”
    四名身穿青铜鎧甲、腰佩短剑的卫兵从宴会厅侧面的阴影里走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脚步声沉重。
    “將这两个人一起关押起来。”莎乐美说,手指隨意地挥了挥,“在明晚的宴会上,我会知道他俩谁才是圣约翰。”
    卫兵们走上前,两人一组,分別抓住了林夏和卓鑫的手臂。
    林夏没有反抗。
    卫兵押著林夏和卓鑫,转身走向宴会厅侧面的一道小门。
    在离开宴会厅前,林夏回头看了一眼。
    莎乐美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她的脸上重新掛起了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像刚完成一场有趣的游戏。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还留在宴会厅里的另外八名施洗者:江海涛、短须男、刀疤壮汉、五个新人。
    他们的眼睛依旧发直,瞳孔涣散,像被抽走了魂的人偶。
    唯独眼球,隨著莎乐美的移动而转动。
    莎乐美將手臂举到面前,轻轻拍了拍手掌。
    “宴会继续~”
    话音落下的瞬间,乐师的演奏再次响起。里拉琴、双管笛、手鼓,音乐轻快,节奏热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莎乐美踩著欢快的乐曲,跃入舞池。她一个人旋转、跳跃、裙摆飞扬,自顾自地欢歌悦舞起来。
    而那八名施洗者,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著,站在原地,眼球跟隨她的舞步移动。
    他们身后,是重新举起酒杯、开怀畅饮、高谈阔论的宾客。
    希律王和希罗底王后不知何时已经离场。
    整个宴会的气氛,既热烈又诡异,就像一场盛大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假面舞会。
    王宫囚牢。
    卫兵押著林夏和卓鑫穿过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里有潮湿的石头和霉变稻草的味道。
    但囚牢本身,出乎意料的……並不简陋。
    不,甚至可以说相当舒適。
    两间相邻的石室,每间约莫十平米。墙壁上掛著羊毛掛毯,地面铺著草编蓆子。靠墙摆著一张木床,床上铺著乾净的亚麻床单和羊毛毯。床边有桌椅,桌面上甚至放著几卷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墙角还有一个小柜子,里面摆著陶罐装的水、葡萄酒,以及一篮无花果和麵包。
    唯有一处怪异。
    两间囚牢是单独的两个空间,但中间只由一道铁柵栏作为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