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是加利利最尊贵、最纯洁的女子-2

      莎乐美抬起手,准备招呼卫兵——
    “等等。”
    林夏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向莎乐美,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得如同刀锋:
    “接下来,我將要结束这一切。”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要做什么,就趁现在,最后的一分钟。”
    他抬起另一只空著的手,竖起两指:
    “我只有一个条件。”
    “全场,至少要有两名施洗者存活。”
    这话的意思很明確:他接下来的动作,会让这个副本就此结束。但结束副本,需要满足一个条件——至少有两名施洗者存活,包括他自己在內。
    莎乐美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著林夏,看了两秒,然后缓缓点头。
    她转过身,面向希律王,屈膝行礼。这次的动作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一种近乎敷衍的匆忙。
    “伟大的希律王,”她的声音恢復成那种甜美的腔调,但底下藏著別的东西,“我向您索要奖励,当我献上我的舞蹈之后。”
    希律王点头:
    “准。”
    这是既定流程的一部分。
    莎乐美没有跳起七面纱舞。
    她甚至没有跳舞。
    她只是抬手,將编在发间的髮饰解下——那枚用金丝银线编织成的、在之前夜晚的舞蹈中作为“第四层面纱”被郑重解下的髮饰。此刻,她像丟弃一件垃圾般,隨手將它扔在地上。
    髮饰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然后,她发动了能力。
    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像一圈看不见的波纹,扫过整个宴会厅,扫过还活著的三名施洗者——
    林夏,周斌,方鹏。
    林夏闷哼一声。
    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像烧红的铁钉凿进太阳穴,视线边缘泛起黑雾,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涌出。但他咬紧牙关,站住了。
    而角落里的周斌和方鹏,则身体一僵,眼睛迅速失去焦点,脸上浮现出那种被魅惑后的、呆滯而憨厚的笑容。
    莎乐美“完成”了献舞。
    她转向希律王,声音清脆:
    “我要向您索要头颅,圣约翰就在这三人之中。”
    希律王应允:
    “准。”
    莎乐美所做的一切,都在顺应著林夏的发言而进行。她跳过了舞蹈,跳过了挑选,直接指向“三人之中”。
    然后,她抬起了手。
    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指向角落——
    不是指向一个人。
    是指向两个人。
    周斌,和方鹏。
    “卫兵,”莎乐美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犹豫,“砍下他们的头颅。”
    四名卫兵上前。
    两人一组,青铜斧刃扬起,落下。
    “咔嚓——”
    “喀!”
    乾净利落的两声。
    头颅滚落,在地面上滚动,停住。两张脸上还残留著被魅惑后的呆滯笑容,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无头的尸体瘫软在地,鲜血从断颈处喷涌,在石板上匯成两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色湖泊。
    莎乐美做完这一切,缓缓转过身,看向还站在长桌上的林夏。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解释,没有歉意,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看著,像在等待某种反应。
    林夏看著她。
    看著那两张滚落在地的头颅,看著那两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看著莎乐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然后——
    他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真实的、从眼底漾开的、近乎开怀的笑容。
    那是他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对著莎乐美,说出了第一夜曾经说过的话。声音平稳,清晰,每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石子:
    “给我取一杯纯洁的水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要用无人使用过的银杯,经由纯洁的男子或者女子,將银杯和清水送到我手。”
    宴会厅里,烛火依旧在燃烧。
    希律王还坐在王座上,像一尊华丽的摆设。
    莎乐美站在舞池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起来。
    而林夏站在长桌上,手里握著火把,脚下踩著沾血的食物和银器,脸上掛著罕见的、真实的笑容。
    闻听此言,莎乐美的眼神迸出浓烈的光彩。她的笑声响起,如四月的春风般生机盎然。
    她说:
    “我来,我来,”
    “我是加利利最尊贵、最纯洁的女子。”
    莎乐美像一只被晨露惊扰的白色蝴蝶,翩然转身,消失在宴会厅侧面的帷幔后。
    她的裙摆扫过石板的边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夏站在长桌上,手里握著火把,火焰在顶端跳跃,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墙壁上,拉长,扭曲,像某种挣扎的图腾。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等待著。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大约三分钟后,和第一夜同样的时间,帷幔再次被撩开。
    莎乐美走了出来。
    她手里捧著一个银杯。杯身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在烛火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杯中盛满清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著天花板上摇曳的烛火。
    她似乎很著急。
    清水打湿了她一小块裙摆的边缘,深色的水渍在白色布料上缓慢洇开。几缕髮丝黏在汗湿的额头和脖颈上,发梢掛著细小的水珠。手臂上也有水渍,顺著皮肤往下淌,在肘弯处聚成更饱满的一滴,摇摇欲坠。
    但她没有去擦。
    没有整理裙摆,没有拨开头髮,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湿透的手臂。她径直走向林夏,脚步很轻,但很稳,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她在长桌前停下。
    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子上的林夏,双手捧起银杯,递到他面前。
    这个动作——
    林夏看著那杯水,看著捧杯的手,看著莎乐美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脸。
    记忆的碎片突然翻涌。
    第一夜,同样的场景。她也是这样捧著银杯,也是这样仰著头,也是这样將水递到他面前。那时的她脸上掛著天真烂漫的笑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残忍的好奇。
    两个夜晚的莎乐美,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一个头髮好好盘著,一个披散。
    但林夏无法將这两个身影重叠起来。
    因为他知道,她们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林夏看著递到面前的银杯,没有伸手去接。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从自曝身份,到驳斥希律王,到站在这里等待。这一切看似疯狂、等同自杀的行为,背后都有明確的目的和筹谋。
    他在做这齣这一切事情之前,已经盘算过所有可能性。
    其中的一种,就是此刻:莎乐美將水端到他面前。
    但这杯水,不是礼物。
    是试探,是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