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遗书迷雾
苏晴打开档案袋,最上面是一份银行对帐单,帐户开在境外的一家银行,户主名字是一串拼音。
从三年前开始,每年有两笔固定的进帐,每笔五十万。
匯款方是一个离岸公司,而这个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顾文龙。
“这个帐户的受益人,查得到吗?”
方志文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一份境外银行的开户申请表复印件,申请人签名那一栏,签著一个苏晴认识的名字。
正是顾文龙在审讯室里说出的那个名字。
苏晴看著那个签名,沉默了很长时间。
“方书记,你既然有这些材料,为什么不早交出来?”
方志文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因为我没有把握,这些材料能证明那个人收了顾文龙的钱,但不能证明他指使周胜昊造假、指使刘长河放水、指使马有田篡改数据。
他可以一口咬定,这笔钱是正常的投资回报,或者是借款。他在境外的帐户,我们的调查权限够不著。
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要查清楚至少需要半年。而这半年里,他可以有一百种方法把证据毁掉,把证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晴明白他的意思,周胜昊死了。
“所以你一直在等。”
“我在等你。”
方志文看著苏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苏市长,你来青川一年,办了李正豪,办了周明华,办了郑国华,你是一个敢碰硬的人。
我知道,只要你碰到了宏达化工这个案子,就一定会查到那个人。到时候,我这些材料,才有用。”
苏晴看著他,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照在方志文疲惫的脸上,照在他花白的鬢角上。
这个人在青川做了六年副书记,不显山不露水,在所有人眼里是一个没有野心、没有派系、只会埋头干活的“老实人”。
但他用了三年时间,悄悄地收集了一个副厅级官员的犯罪证据,然后藏起来,等一个能把这些证据递上去的人。
“周胜昊的死,跟你有没有关係?”
方志文的眼神暗了一下:
“没有,周胜昊是我让他等的,他等了三年。这三年里,他每天都在害怕。怕顾文龙倒台把他供出来,怕那个人发现他手里有证据,怕自己哪天莫名其妙地死掉。他的精神早就垮了。”
“那天晚上,他接到的那个电话,是你打的吗?”
“不是,我不知道谁给他打了电话。但我知道,他接完那个电话之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方志文的声音变得很低,“他问我,方书记,如果我死了,我老婆孩子会不会有事。我跟他说,你不会死的,你坚持住。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方书记,对不起』,就掛了。”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你为什么不劝他?为什么不报警?”
方志文闭上眼睛:
“我劝了,我掛了电话就开车去了他家,但我到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开出去了。我跟著他的车到了环保局家属院,看到他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我停在外面,给他打电话,他不接。我走进停车场的时候,他的车门已经锁了,车窗关得严严实实,里面有一个炭盆。
我砸车窗,砸不开,我报了警,打了120。但等消防来破门的时候,他已经....”
他的声音哽住了,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苏晴看著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方志文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復了平静:
“消防把他抬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车里的那张遗书。遗书上写的那些话,我一看就知道不是他写的。周胜昊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就算真的想自杀,也不会在遗书里写『我没脸活著了』这种话。他会写得很详细,把每一笔钱、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经手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是一个搞技术出身的干部,他写东西的习惯就是那样的。”
苏晴想起了周胜昊在家写的那张纸。那张纸被拿走了,换上了一封粗製滥造的假遗书。
“那个人知道他写了真遗书,所以拿走了。换上了一封假的,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周胜昊自己身上。”
方志文点了点头:
“周胜昊的真遗书里,一定写了那个人的名字。”
苏晴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青川市灯火通明,街道上车流不息。
这座城市在夜色中看起来平静而安详,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条暗河正在涌动。
周胜昊死了,真遗书被拿走了,假遗书被放在车里,剎车被动了手脚——有人在周胜昊决定坦白之前,掐断了他的声音。
而那个人,此刻可能也正看著这片灯火。
“方书记,那个人知道周胜昊手里有证据吗?”
方志文摇了摇头:
“应该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周胜昊活不到今天。他只知道周胜昊是宏达化工这条线上的一环,知道周胜昊收了钱。
但他不知道周胜昊留了证据,周胜昊把真假两份数据藏了三年,只有我知道。”
“但周胜昊死之前,接的那个电话不是你打的,那是谁打的?”
“我不知道。”
方志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有人知道周胜昊要坦白了,所以在周胜昊开口之前,逼死了他。而这个人,不是市里的那个人。”
苏晴转过身:
“什么意思?”
“市里的那个人,他的手段是压、是捂、是用钱摆平。但周胜昊的死,是灭口。这不是那个人的风格。”
方志文顿了顿,“我怀疑,在周胜昊和那个人之间,还有一层。这一层的人,比那个人更狠,更怕事情败露。”
苏晴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著。
方志文说的对。
市里的那个人,他的位置决定了他的行为方式——能压则压,能捂则捂,用关係和利益编织一张网,把问题消解在体制內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