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恶妇身死

      从醉仙居出来,洛阳城的天空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
    方才还是晴朗天气,此刻却又飘起了如丝如缕的牛毛细雨。
    姜澈在街边买了把伞,走在长街上。
    上官龙的试探虽然被他糊弄过去,但姜澈的心中却毫无半分轻鬆之感。
    那种命运隨时可能被別人捏在手里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適。
    他迫切地需要提升实力!
    可是,推演系统需要的经验,在耗费了五年推演《剑心诀》、三个月推演烹飪之法、三年推演书法之后以及三个月应对沙芷菁的各种刁钻提问后,如今只剩下一年六月的存量。
    这点经验,就算全部砸进去,也不足以引起让他的武功有多大进展。
    “看来,得去刷一波经验了。这洛阳城里暗流涌动,想必那些为非作歹的帮派恶霸、潜伏的刺客死士不会少。”
    姜澈在心中暗自筹谋著未来的计划。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沙府的大门前。
    然而,当姜澈抬起头,看向沙府大门的瞬间,他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只见那气派威严的沙府正门,此刻竟掛著刺眼的白色素练。
    大门两侧,高高悬掛著两盏白纸灯笼,在春风中淒凉地摇曳著。
    门口站岗的沙府护卫们,一个个腰间繫著白色的麻绳,神色肃穆。
    一阵阵低沉的哀乐,越过高高的院墙,从沙府深处飘荡而出。
    “这是……沙府死人了?!”
    姜澈眉头紧锁。
    他才出去两个时辰,怎么沙府就发生了这等变故?
    这等满门縞素的规格,死者恐怕是沙府的嫡系人物。
    难道是老爷子沙天南突然暴毙了?
    不可能,前些日子的家宴上,那老头子还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地焚烧了自己的卖身契,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没了?
    难道是……碧素?!
    一念及此,姜澈扔掉伞,穿过重重院落,径直朝著长房內院而去。
    沿途所见,所有的丫鬟僕役皆是面带戚容,行色匆匆,手臂上都缠著白布。
    姜澈推开长房內院的大门。
    院子中央。
    碧素正站在廊檐下。
    她虽然也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衣,鬢角甚至还別著一朵白色的绢花,但神色却十分平静。
    而在碧素的身边,站著同样一身素服的沙芷菁。
    “姜澈?你这是怎么了?跑得满头是汗的。”
    碧素看到姜澈连伞都没打,青衫上沾满了细密的雨珠,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她自然而然地掏出丝帕,想要替姜澈擦拭额头的雨水,但手伸到一半,似乎想起了身旁还有五妹在场,又生生地顿住了,只是用一种关切的眼神望著他。
    姜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没事。只是在门外看到府里满院縞素,听到哀乐震天,还以为……还以为长房出了什么变故。”
    一旁的沙芷菁本来正因为今早的事而对姜澈感到极度尷尬,不敢正眼看他。
    但此刻听到姜澈这句话,她却忍不住扑哧一声,发出了一声有些不合时宜的轻笑。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这等场合发笑极度失礼,连忙用小手捂住嘴巴,大眼睛乱转,就是不敢去和姜澈的视线对上。
    自从今早在衣柜里被迫听了那场大嫂与姜先生之间的情话后。
    沙芷菁一回闺房便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烧饼。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大嫂那娇滴滴的“想你了”。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大嫂,我……我突然想起来,我院子里还在给老爷子燉著安神汤,火候差不多了,我得赶紧回去看著!丧仪那边还需要准备什么,大嫂你派丫鬟去通知我一声便是!我先走啦!”
    沙芷菁语无伦次地找了个藉口,提起裙摆,像一阵风似的从姜澈身边绕了过去,逃出了长房院门。
    “这丫头,今日怎么如此毛毛躁躁的,脸还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
    碧素看著五妹落荒而逃的背影,秀眉微蹙,有些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句。
    姜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转移了话题:
    “夫人,这府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丧仪是为谁办的?看这阵仗,死者的身份不简单啊。”
    听到姜澈问起正事,碧素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她转过身,示意姜澈跟著她进入內室。
    关好房门后,碧素压低了声音,吐出了一个让姜澈大感意外的名字。
    “是二房的正妻,王氏。她……死了。”
    姜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王氏死了?”
    对於这个二房的正妻,姜澈的可谓印象深刻。
    这女人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姜澈很清楚,她才是二房真正的智囊。
    之前沙成功用阴阳帐企图坑害长房的丝绸铺子,这种精打细算、一环扣一环的毒计,以沙成功那种暴躁衝动的脑子根本想不出来,背后绝对有王氏的影子。
    还有后来城外那次,邙山会刀客的精確截杀。
    那等狠辣果决的手段,也定是有著这毒妇的影子。
    可以说,王氏就是一条盘踞在沙府暗处、时时覬覦长房的毒蛇。
    姜澈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著,怎么才能把这毒妇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以绝后患。
    却没想到,自己还没动手,这女人竟然自己先死了?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不久前,巳时刚过便咽气了。”
    碧素坐在姜澈的对面,端著茶盏的玉手微微有些发颤。
    虽然王氏是她的死敌,但提到王氏死时的惨状,碧素依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其实,这病来得极快。就在七日之前,也就是你我从海沙帮货栈回来的那天夜里。二房那边突然连夜请了洛阳城里最好的好几位大夫过府。”
    碧素回忆著这几天府里的动静:
    “一开始,听说只是染了普通的风寒,有些咳嗽发热。二叔沙成功起初也没当回事。可是仅仅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王氏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咯血!”
    “咯血?肺癆?”姜澈问道。
    “若是普通的肺癆也就罢了,还能用药吊著命。可她那病,邪门得很!”
    碧素摇了摇头:
    “那些名医诊过脉后,皆是束手无策,说王氏体內的五臟六腑仿佛被某种未知的邪火灼烧一般,气血衰败得极快。到了第三天,她的身上甚至开始长出一块块核桃大小、流著黄水的毒疮。那股恶臭味,连二房院子外头的下人都能闻得见!”
    “这几天夜里,你难道没听到从二房那边传来的惨叫声吗?”
    碧素压低了声音:
    “下人们私底下都在传,说王氏是做了太多的阴损事,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是冤魂索命,是老天爷降下的现世报!”
    “今日午时,她在床上痛苦地挣扎了足足半个时辰,將自己的脸都抓烂了,最后才瞪著一双眼珠子,生生痛死过去的。”
    听完碧素的描述,姜澈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现世报?
    冤魂索命?
    在这个各种奇毒秘药层出不穷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这种说法。
    有的,只是更为隱蔽和高明的杀人手段罢了!
    从风寒发热,到咯血,再到生出流黄水的毒疮,最后五臟俱焚痛苦而死。
    这种症状,明显是中了某种慢性奇毒。
    “二房的主母,竟然在戒备森严的沙府內院,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这等烈性毒药?”
    姜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是谁干的?
    难道是王氏平日里刻薄寡恩,逼死了哪个丫鬟僕役,惹得下人拼死投毒报復?
    还是说,二房在外面结交那些三教九流的黑道帮派时,得罪了什么精通毒术的厉害人物?
    甚至……
    姜澈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老爷子沙天南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庞。
    “这老爷子一直想要平衡各房的势力,之前王氏在背后搞风搞雨,甚至勾结邙山会截杀碧素,这等突破家族底线的恶行,沙天南真的能够做到完全不知情、或者完全容忍吗?”
    “如果……是沙天南为了保全沙府的名声不被王氏这种蠢毒妇人牵连,暗中授意自己手下的死士,清理门户呢?”
    姜澈越想越觉得这沙府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不管怎么说,这毒妇死了,对咱们长房而言,总归是一件好事。”
    碧素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没有了王氏在背后出谋划策,二叔沙成功虽然脾气暴躁,但终究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对付起来便容易多了。如今你又成了名动洛阳的客卿,咱们长房的日子,总算是能安生一阵子了。”
    看著碧素那放鬆的模样,姜澈並没有將自己心中的阴谋论说出来平添她的烦恼。
    他只是走上前,將碧素拥入怀中,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夫人说得对,恶人自有天收。既然是丧事,咱们长房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莫要让外人挑了理去。”
    “嗯,我已经吩咐库房备下了一份厚重的奠仪,等会儿便亲自去二房那边弔唁。”碧素乖巧地靠在姜澈怀中。
    两人在房內温存了片刻。
    姜澈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夫人,王氏这一死,二房群龙无首,沙成功又是个容易衝动的主。以老爷子的性格,定然不会放任二房就这么颓废下去,他老人家可有什么安排?”
    提到这个,碧素从姜澈怀里抬起头,眼中露出古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