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赠书

      屹立不倒的青松,隨处可见的野花。
    周淮看著这无边夏色,深吸一口气道:““只要考上了秀才,就能鬆一口气了。”
    轻车熟路地爬起了山,周淮突然感慨道:“別又碰上了苏家的公子了吧?”
    隨后又摇了摇头道:“听说这些大户人家,到处游山玩水,不至於一个地方游玩几天。”
    看来二两银子的差遣怕是要没了。
    日曦东出,寒气逼进,周淮很快趁著日头掛顶前赶到了双望亭。
    掏出了那只掉毛的毛笔,那块青石还屹立在原处。
    那日怀著意气风发所书写的:“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还在青石上停留著。
    只见下方多了一行清秀小字:“若不第,寻石至广济苏家,可换十金。”
    “嘿!跟我玩大户人家小姐丟手绢的戏码?”周淮不屑一顾道。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將这块青石搁置一旁,另寻其他石头去了。
    待手腕酸胀时便踱步念叨起了:“之乎者也。”
    稍微好转了些便又开始练字,虽然脑海中知道这些字怎么写,但就是写不出那种笔势和文风。
    字跡---这是考取秀才的最后一道拦路石了。
    “只要苦练解决了字跡问题,秀才唾手可得!”周淮信心满满道。
    炎日即將掛顶,周淮这才收拾起了书袋,他可不想顶著烈日下山。
    临行前周淮又將那块青石偷偷藏了起来,甚至还將青石翻了个面,这才下山。
    虽然手腕疲惫不堪,但为了秀才功名,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刻广济县苏家內。
    苏清夷散落著秀髮,躺在石床上。
    身旁的竹几上摆满了瓜果,纱幕悬掛在床前以防蚊虫,虽然是屋內,但浓浓绿意映入纱幕,照著苏清夷的脸上,好似平添一番淡淡的碧色画意。
    苏清夷身穿著建兰和茉莉花浸染的云锦,香气沁人心脾。
    两个丫鬟拿著摇扇不停地摆动著。
    主母路过时瞧见这一幕不由嘆息道:“你这副模样,怎能嫁得出去?”
    苏清夷懒散道:“娘亲,若是女儿嫁不出去,我就赖在您身旁一辈子。”
    无可奈何的主母瞧著不爭气的嫡女,暗道:“怎么別人家的女儿,都是抢著榜下抓婿,清夷这般懒散可真是...別树一帜。”
    贴身丫鬟玉簪见主人闷闷不乐,也是开口打趣道:“不知那个穷酸秀才看到那幅字没。”
    “说不准这会已经抱著石头赶在路上了。”贴身丫鬟画眉圆脸鼓鼓地轻声道。
    “主人,他要是真抱来了青石,这十金给不给?”丫鬟玉簪满脸好奇柔声问道。
    躺在石床上的苏清夷思索了片刻,满不在意道:“考校一番,若有真才实学给他无妨。”
    下了山的周淮,看著还在顶著烈日劳作的农夫们,刚想念叨著:“哀民生之多艰。”
    念到一半才发觉自己也是多艰中的一员。
    白髮老翁望著周淮的背影念念有词道:“天赋、秉性、贵人、努力缺一不可啊。”
    “若是自己年少时能悟出来,就不至於空耗年华了,只可惜垂垂老矣才明白这个道理。”
    几个大娘吹捧著:“这周家也算好了起来!”
    “可不是吗?昨天社学里的社师张保全还去了周家呢!”
    “就是!听说还牵了头小牛回家呢!”
    本来还想辛勤劳作著的男子们,听著之前的吹捧没有一丝羡慕,直到这句:“牵了头小牛回家。”
    “若是有头牛就好了,不说能多种几亩地,还能租借出去赚一笔。”汉子们纷纷幻想著,只是可惜牛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周淮还未到家,就在远处瞧见一顶二人轿子落在自家侧门。
    “可是恩师张保全送藏书了?”想到这地周淮步伐不由地快了几分。
    刚进门才发现是一位跟自己同龄的男子,正坐著喝茶,瞧见周淮进了屋,这才身体肃立,双脚併拢作揖道:“晚生张彦秀拜见周兄。”
    这可是送財童子,周淮不敢怠慢,快步上去扶了起来道:“你我称兄即可,何必如此。”
    “那我就托大,喊一声:周兄!”
    周淮作揖道:“张兄!”
    “小嬋!看茶!”周淮喊道。
    直到听到周淮喊声,周嬋这才从屏风后面出来,添完茶后便迅速离开。
    张彦秀趁著这个间隙,打量著周淮,满头汗渍,手中拎著书袋,暗道:“父亲总算靠谱了一会,之前那几个送书的时候,不是喝花酒就是青楼当中。”
    还不放心的张彦秀藉机请教了几个问题,周淮都对答如流,入木三分。
    此刻张彦秀才露出了笑容,直肠子不懂得弯弯绕绕的张彦秀调侃道:“父亲总算挑了一个合格的童生了!”
    周淮眉头一皱,疑惑问道:“怎么说?”
    见周淮疑惑不解,张彦秀连忙补充道:“前几个资助家中藏书的时候,连县试的策题都答不上来。”
    周淮內心感慨道:“都说酸秀才穷学究,没想到没一个蠢的,都晓得提前投资了。”
    “可能恰巧未读过吧。”周淮宽慰道。
    不说这还没来气的张彦秀,听到周淮的解释更是来气道:“哼!前几个不是喝花酒,就是玩娼妓,其中一个不惑之年了还死在了清倌人的房里。”
    周淮摇了摇头,实在没想到几个老前辈玩的这么花,功名尚未到手就如此放肆,若考上了?岂不是害国害民?
    总算想起正事的张彦秀突然神情严肃,站立了起来,双手抱拳拱手左前方道:“父亲!托我赠送当年考试的题卷以及朝堂最新的策论。”
    张彦秀郑重其事地双手递了过来,周淮见状连忙起身长揖道:“感谢恩师托举!”
    张彦秀神情满意道:“还望周兄一举夺魁!扬我三山里的学子威风!”
    这才转身离去,周淮跟在身后送到大门处,张彦秀连忙喊道:“周兄请留步!”
    “周兄,父亲已联络同窗为你作保,大宗师体谅广济县周围突遭洪水,院试推迟至本月月底,还请提前赶往黄州府!”
    说罢,张彦秀在周淮礼送的目光下,上了那顶二人轿子。
    “文官的轿子,武官的马,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有顶轿子?”周淮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