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万事俱备跟东风

      早晨天刚亮,国平趁著凉快就出发了。
    到了兴县县城,还不到九点,这会正是热闹的时候。
    路过西关商贸城,他习惯性看了看那排门头房,还是人来人往的。
    “他妈的早晚有一天,我也能干上这种大买卖。”他忍不住给自己打气。
    此时,县供销社门头那座三层小楼前,已经有不少人了。
    一进门的柜檯后面是位中年妇女,正打著哈欠。
    国平走向前去,第一次买这种大件,有点紧张,“同志,咱这儿有那种专门补鞋的机器吗?”
    女售货员看了他一眼,用手一指,“你去那边,五金柜檯上有。”
    五金柜檯上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打量了国平一眼,问道:“你是来看看,还是真要?”
    “真要,不然我来问干啥。”国平非常肯定。
    “跟著我走吧,大件没在这,都放在仓库里了。”
    老师傅领著国平出了小楼,进到院子那一排库房里,指了指靠墙的一排货架,“就那几个木箱子,你挑吧。”
    国平也不知道咋挑,他从几个木箱里搬出一个,打开盖子。
    一台崭新的、主体是铸铁结构、带著手摇曲柄和复杂穿线孔的补鞋机,静静地躺在木屑里,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就这个,上海造的,都买这个,保你好用。”老师傅言几句话,打消了国平的疑虑。
    “多少钱?”
    “一百二。”
    “能给我便宜点不?真要。”国平想压压价。
    “公家的买卖,標多少卖多少,我说了不算。”
    “行,我要了。”
    国平知道老师傅没撒谎,他爽快交了钱,老师傅帮他把木箱绑在了车后座上。
    接著,他拿出自己那磨掉了皮的本子,按照上面记得,买了锥子、大小不一的缝衣针和专用的腊线、几罐黑黄两色的皮胶、一包鞋钉、几块不同质地的皮料...
    零零碎碎的工具装了一大网兜子,掛在车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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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具置办齐全,国平看了下手錶,刚过九点,时间还早。
    他想去看看舅舅,走到半路又停下了,还是先干出点事来,也好和舅舅交待。
    想到这,他拐向回家的路。
    这一路上,虽然驮著沉重的机器,国平却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到了家,刚过中午头,院子里静悄悄的。
    玉梅赶集还没回来,腾翔应该被玉梅送到老村父母那了。
    国平没顾得上去接腾翔,就著馒头啃完了几片咸瓜子条,快速完成了午饭。
    接著,他把补鞋机和那网兜工具搬进屋里,对著说明书把补鞋机组装了起来,试著摇动手柄,齿轮咬合发出“咔噠”声。
    国平开始翻箱倒柜,找出几双破得不能再破的解放鞋、一双张了嘴的布鞋,开始尝试。
    他知道,需要补的鞋子,无非是脱胶了、断线了、皮子破了,这些不同的情况,脱胶了需要用胶水粘,断线了要重新补线,皮子破了要换皮。
    这些说著简单,国平看著那些补鞋师傅们干的时候也轻鬆,可轮到他自己摆弄的时候,就不是那么轻巧了。
    比如这个补线,如果要用机器上线,就得用尼龙线。
    国平买的这些尼龙线,又细又滑,从线轴上一圈圈的绕到机器的针眼上,好不容易绑好了,在鞋上跑了几下就歪了。
    如果要用麻绳补,就要用到锥子。
    国平从家里找出来的那双解放鞋,穿的时间太长,鞋底前部分胶皮老化了,硬邦邦的,他废了老大劲才进去一点点。
    可到了中间部分,胶皮又不那么硬了,他又使大了劲,锥子穿过去一大半,还扎进了手上,血接著就冒了出来。
    国平找了块化石猴止了血,开始用麻绳沿著刚才的锥子孔上线,可这线又硬又涩,完全没有那些老师傅那样上线的轻鬆。
    当然,后来国平才知道,麻绳用之前要用水泡一下,可这会没人和他说,他完全是靠著自己的力气才把线上好。
    天擦黑的时候,玉梅赶集回来了,自行车后面带著一个大布袋子,里面是她今天接的衣服布料。
    她一进门,院子里挺安静,没有腾翔的闹腾,也没看见国平。
    走进屋,看看见国平正对著一双破鞋较劲,地上满是线头和碎皮屑。
    “你咋没接腾翔回来,这都啥时候了?”玉梅带著些埋怨。
    国平抬头看看窗外,太阳西斜,马上就擦黑了。
    他抹了一把汗,“忘了,光顾著鼓捣这些玩意儿了。”
    “你啊,別折腾了,”玉梅催促道,“去接腾翔,我这就做饭。”
    此时,国平父母还不知道他已经辞了职,国平也没敢多说,接上腾翔,父子俩就回了“方台”。
    吃饭时候,国平跟玉梅讲著买机子的经过,讲这机子怎么怎么好用。
    玉梅看著国平磨得发红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期盼。
    收拾完碗筷,玉梅让国平早睡觉,可国平又扎进了那堆破鞋里。
    “別练了,明天再说,快睡觉!”
    “不行,再练练,这个不难,我现在就是手生。”
    国平头也不抬,手里摇著补鞋机。
    玉梅看国平忙活著,她把腾翔哄睡了,到了外屋开始做起衣服。
    这边国平忙活到最后,满意地拿起一只刚刚补好的解放鞋,虽然针脚歪歪扭扭,补丁也剪得毛毛糙糙,但那只鞋的破洞確实被结结实实地堵上了。
    “这活也没啥难的,明天再练练,我就差不多能出徒!”国平还是难掩兴奋。
    “我瞧著不如人家,”玉梅拿过国平补得那双鞋,“你这是光补上了,可这线七扭八斜的,不好看。”
    “我这才刚上手,能不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国平还是很认可自己的作品。
    “你要在集上给人家补成这样,谁给你钱,说不定还得倒给人家贴钱。”玉梅忍不住打击丈夫。
    “我知道,这几天多练练,保准不比他们差。”国平仍然信心十足。
    “那你睡不睡觉?”玉梅有点不耐烦,她今天赶了一天集,接了不少活,也累的不轻。
    “你先睡吧,我再练练。”国平头也不抬,继续摇著补鞋机。
    玉梅睡了一觉,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几点,腾翔在她怀里翻来翻去,她知道这是尿憋的。
    拿了尿盆让腾翔撒完尿,她看到外屋的灯还亮著,知道国平还在那练手艺。
    她拍了拍腾翔,等腾翔睡著了,起身到了屋外。
    “你不累啊,手艺也不是一天能练好的,你明天不起来了?”
    玉梅站在国平旁边,看著国平还在那研究补鞋机。
    国平一抬头,看见石英钟指向一点了,也知道自己练过头了,“嗯,睡觉,我感觉差不多了。”
    低头时间太长,他刚站起来又差点一个趔趄趴下去,幸亏玉梅这个时候拉住了他。
    “行了,睡觉,我看你再练下去就魔怔了。”玉梅拉著国平往里屋走。
    “好好好,我睡还不行嘛。”国平顺手关了灯。
    “手艺练不好,就砸了自己的牌子了,”玉梅怕丈夫著急,躺在床上劝道,“和我们一块做衣服的一个,就是几件衣服做得不得劲,让人家找了来,后面就没买卖了。这事你光著急不行。”
    “我知道,这几天我啥也不干,就在家把技术练熟了,然后就去赶集。”国平知道玉梅说得对,著急只会砸了自己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