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过来啊
没有进一步的爆炸,没有衝杀的吶喊。
林平志衝过去的时候,菲斯正坐在沙地上手舞足蹈地傻乐。
护目镜上蒙了一层黑灰,下巴上多了一道焦痕,左眉毛比右眉毛明显少了一截。
“船长!”菲斯一把扑到了林平志的龙腿上,“船长,这玩意儿,能用!”
林平志的爪心一松,又一紧。
他把刚才在棚子里飆起来的火气压回去,吸了口气。
“我还以为狗海军摸上来了。”
“没没没。”菲斯连连摆手,“是我试著炸了一个,船长您看那边!”
林平志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碎石滩四十米开外的浅水里,一根半截桅杆样式的木头正在缓缓沉下去,旁边漂著几片烧黑的木屑。
试爆位置选得不错。
风向也好。
除了岛上唯一那条单桅帆船没了之外。
他第一次劫掠用的那条,他去狄克港用的那条。
现在好了,剩下的不是大船就是舢板,这还怎么回岸上,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海雾之主是吧?
林平志深吸一口气,把黑线从头顶压回肚子里。
“以后试这种东西,用舢板,那个不值钱。”
“是!”
“不准再用正经的船。”
“是!”
菲斯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
旁边围观的几个水手憋著笑往后退了一步,鲁夫也凑了过来,独眼盯著远处那片刚被炸出来的水花,半天才吐出一句。
“船长,这东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嗯……”林平志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下,“你就当,这是赫斯廷家族遗留的古老智慧。”
鲁夫的膝盖似乎有些发软,嘴里呢喃著什么“先祖显圣”。
林平志没看他,转身朝碎石滩另一头走。
“塞德里克——”
“在。”
“过来,给我讲讲航道。”
塞德里克慵懒地卷了一张羊皮地图过来,蹲在林平志身边,把它在沙地上摊开。
地图看著像是他自己画的,海岸线歪七扭八,但暗礁洋流航道,一应俱全。
老领航员粗糙的食指点了点幽雾岛的南面。
“船长,要我说,他们想进这岛,只能走这儿。”
“为啥?”
“西边有连环礁,前两天咱们刚在那儿打过伏击。”塞德里克的指头挪了挪,“北边没有暗礁,但水浅,他们吃水深,不会走。”
“东边呢?”
塞德里克抬起头,眼睛眨了眨:“那要多一天航程,而且浪大,这种风险,他们不会冒的。”
林平志想了想,觉得非常有理。
“要是在南边打,你觉得哪儿最合適?”
塞德里克的眉头动了一下,思索著,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圆弧。
“这儿,那片海雾的边缘,他们刚出来的时候,最合適。”
林平志没有评价,拍了拍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鲁夫叔,开会!”
---
任务倒计时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林平志终於把队伍完全集结好。
鲁夫挑了五个水性好的,一人一条舢板,每人带三桶特製的木桶鱼雷。每个桶上掛著一根麻绳,麻绳一头繫著一截浮木。
菲斯正给他们讲解著:“你们不用怕,这东西就让它飘在海面上,船底一碰著,这绳子就会拉紧,引信触发之后,马上就炸。”
几个人认真地记著,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其余人倒是个个摩拳擦掌,只有林平志自己心里七上八下。
按计划,他要释放海雾扰乱卫队的视线,然后五个人趁机把鱼雷布好,等著两条军舰撞上来。
但问题就在於,那个技能,是以林平志自己为圆心的。
技能直径是300米,半径是150米,站远了没用,人家可以提前躲开,站近了……別说12磅炮了,6磅炮都可以隨便点名。
要是对方上头,直接一轮齐射……
林平志的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太不苟了,狗策划绝对是针对我。
他想了一整个白天,唯一的方法就是借鑑老祖宗的智慧,唱一段虚假的空城计,引诱对方捉活的,等靠近了再放技能,然后溜之大吉。
一个小时后,黑珍珠號静静地驶入了塞德里克选中的战场。
这次只带了这一条船,飞翔的荷兰人號在岛上歇著,一来是还没完全改装好,二来是两条船,诱敌深入的计划成功率会下降。
几百米处的海雾像是一道灰色的高墙,將大海天然分隔成两半,一半晴空万里,一半昏暗混沌。
六条舢板被放了下去,鲁夫有些犹豫地看著林平志。
“船长,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林平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辛苦龙人的大腿够粗,看不出抖。
“我已经算准了,他们会贪功冒进,以为我会束手就擒。”
鲁夫的眼神依旧带著浓烈的关心,林平志也没再管他,看向五条舢板上的水手。
“一会儿看到起雾了,你们就赶紧按预设的方案划过去,把水雷布好就散开。”
五个水手重重点头。
林平志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踏上属於自己的小舢板,离开黑珍珠號,孤独地向前挺进,停在了海雾前200米左右的位置。
而后,静静地等待。
任务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地过去,倒计时快要归零的时候,海面上出了些许的变化。
不是很明显,但隱约能感到有什么东西把海水挤了过来。
林平志猛然抬起头,看到了那两条从浓雾中钻出的舰首。
来了。
---
乌德里克·斯多顿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堂堂塔福东海岸第十九巡逻队的队长,此刻没躺在女人的肚皮上,竟然被派来打海盗。
整个狄克港有四支巡逻队,偏偏就派他来,显然是欺负自己没有后台。
他懒洋洋地陷在船长室的豪华绒布椅里,双腿架在桌面上,手里拿著那张“海雾之主”的通缉令,连连冷笑。
商船协会那帮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那堆奇怪的冒险者也是脑子有病,好好的非去找海盗的麻烦,结果被人家扣了两条船,还抓了一堆俘虏。人最后是赎回来了,船没了。
都说那些人聪明得很,可在他乌德里克看来,也不过是一群草包。
“队长,我们快要驶出海雾区了!”
卫兵的通报从船长室外传了进来。
“知道了。”
乌德里克应了一声,把脚放回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走出船长室,来到船头,副官麻利地把望远镜递了上来。
他接在手里,却没急著往前看。
眼前的浓雾正在肉眼可见的变淡,隱约有白色的亮光透了过来。
他心情稍微好了些,瞥了眼旁边腿柱子直打转的渔民。
“做得不错,回去好好赏你。”
渔民整个人膝盖一软,直接滑跪到地上。
“谢……谢谢大人……”
副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人把这个带路的傢伙拉了下去。
刚想要拍一下自家队长的马屁,眼前的视线突然鲜活了起来。
蓝天,白云,无尽的大海。
他们果然从號称永远不会散的海雾里,冲了出来。
“队长您真是英明神武,属下对您的敬仰有如……”
马屁的后半段还没拍上,副官便发现乌德里克的神情有些严肃,望远镜已经举在眼前,对著前方看去。
海面上,有一条舢板,舢板上,站著一个龙人。
更远一点的地方还停著一条双桅帆船,没有掛海盗旗,桅杆的顶端,倒是多了一面白晃晃的布片。
“你喊个话,问问什么情况。”
乌德里克沉稳下令,副官连忙应下,往船头又站了点,双手拢著,大声急呼。
“餵——!你是谁——!”
还没多问两句,后脑勺便挨了一巴掌。
“蠢货。”乌德里克没好气地说,“那明显就是被通缉的洛恩·赫斯廷,我是让你问问他要干嘛。”
副官连连道歉,重新喊话。
“那边那个——你是不是要投降——”
舢板上的龙人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乌德里克从望远镜里看过去,那龙人正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举在胸前,食指竖著,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
那嘴型,看著像是……
“你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