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羞愧的大嫂

      第二次,创口开对了位置,送片也进去了,但退针的时候手一抖,小片跟著针头一起退了出来,白忙一场。
    第三次……
    何振邦连续插了五六次,一个比一个歪。有的插得太浅,鼓包瘪瘪的;有的插得太深,戳破了外套膜。
    他放下工具,假装抹了把汗:“……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就是我不是太熟练,送片的角度和深度把握的不准。”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惊讶之色溢於言表。虽然插得不怎么样,但起码也算成功了不是?
    唯独大嫂的脸彻底黑了。
    “来,凤娇,你试试。”
    何振邦把送片针往何凤娇手里一塞。
    何凤娇捏著那根细针,手有点抖:“我……我不行。”
    “怕啥,不行就多练。”何振邦起身让出位置,“来,我说你做。”
    何凤娇深吸一口气,坐到了手术架前。
    “先把开口器撑开,別太用力。”
    何凤娇照做了,结果河蚌双壳闭的紧紧的,怎么都打不开。
    她有些急了:“振邦,咋回事?打不开啊,再用力我怕把壳弄坏了。”
    何振邦安慰道:“別急別急,河蚌的自我保护而已,放水里静置一会就好了。”
    说完,何振邦打了一盆水过来,把河蚌腹缘朝上放入其中,果然没一会,河蚌就张开壳,开始呼吸起来。
    “趁现在,赶紧用开壳器撑开。”
    何凤娇赶紧拿起开壳器,趁河蚌壳张开的时候轻轻插进去,慢慢把双壳撑开,然后塞进木塞固定住。
    “成了!”她鬆了口气,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好,现在拿鉤针,在內表皮上轻轻一点,刺个小口。”
    何凤娇捏著鉤针,手还在抖,针尖在嫩粉色的膜上比划了半天,不敢下手。
    “轻一点就好,就像……就像挑刺那样。”
    何凤娇咬咬牙,针尖往下一送,结果力道大了,直接把外套膜戳了个洞。
    “哎呀!”她脸都红了。
    “没事,正常。再来一次。”何振邦鼓励道。
    第二次,何凤娇小心翼翼的,將將成功了。
    “这样可以吗?”她眼巴巴地看著何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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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何振邦点点头,“退针的时候慢一点,手別抖。”
    何凤娇得到了鼓励,眼睛亮了起来,低头继续插第三个。这次更顺了,直接成功了。
    “我感觉也不难嘛!”她声音都高了八度。
    何振邦也露出了笑容:“嗯,接下去就是熟能生巧的事了。”
    何振业在旁边早就蹲不住了:“二哥,让我也试试唄?”
    “你?你一个读书人弄这个干嘛?空嘮嘮的。”何振邦无情的拒绝了。
    何振业撇撇嘴,只能老老实实蹲在旁边看。
    何父何母坐在一边,也不急著睡了。何母时而念叨“轻点轻点”,何父眯著眼一言不发,但眼神一直盯著何凤娇的操作。
    何凤娇插到第五次的时候,终於有一个像样的了。
    “这个好!”她眼睛一亮,扭头看向何振邦,“你看你看!”
    何振邦笑了笑:“嗯,比我像样多了。”
    何凤娇嘴角翘得老高,低头继续插,越插越顺手。
    何振邦抬头瞥了一眼躲在大哥身后的大嫂。她脸上已经没有开始时候的嘲讽,正偷偷摸摸的看著何凤娇的操作,深怕被人发现似的。
    何振邦心里明白,朝她喊了一声:“大嫂,你要有空,也可以学一下。”
    大嫂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何振邦会主动叫她。刚才她还当著全家人的面嘲讽他,现在却反倒被他邀请?
    “我……我哪行……”她声音小了下去,语气中带著羞愧,“我刚才还……还那样说你……”
    “说啥了?我都没放心上。”何振邦淡淡一笑,像是不记得了,“来唄,多一个人学多一份力。以后河蚌多了,我怕凤娇插不过来。”
    大嫂站在原地,脸慢慢红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不知好歹“,那句“亏不死你“,现在像两记耳光反抽在了自己脸上。人家老二的不计前嫌,更显得她是个小心眼的人。
    “我……我就算了……”她低声说,眼神躲闪,“你们弄吧,我……我去睡觉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是逃似的。
    但走到楼梯拐角,她停了下来,背对著堂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个……老二,刚才大嫂话说重了,你別往心里去……”
    屋里安静了一瞬。
    何振邦淡淡回了一句:“没事,一家人,哪那么多讲究。大嫂你要是想学,到时候问凤娇就行了。”
    大嫂“嗯”了一声,快步上了楼。这次脚步声轻了很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一家人折腾到半夜,十几个河蚌总算被折腾完了。眾人收拾了下,都各自睡觉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何振邦和何凤娇。
    何凤娇数了数盆里的蚌:“插了五个。能活吗?”
    何振邦看了眼那些蚌,实话实说:“够呛。咱俩手法都太糙了。”
    何凤娇“啊”了一声,有点心疼:“那岂不是浪费了。”
    “不浪费。”何振邦把工具擦乾净,一一摆好,“生手哪有不交学费的。明天我再捞几个老蚌,不適合养珠的那种,专门用来练手,死了也不心疼。”
    何凤娇点点头:“好。那我明天还练。”
    “练!”何振邦转头看著她,笑呵呵道,“祝你早日成为何大师!”
    “借你吉言。”何凤娇嘴角咧了起来,想到以后可以自己赚钱,她就乐得不行。
    关了灯,上了床。
    何凤娇翻来覆去睡不著。
    “別翻了,早点睡。”何振邦按住她。
    “哎呀,我真的插的还行吗?我啥时候能练到魏红婶那种水平?”
    “很快很快。”何振邦抱住她,“你比她聪明,肯定很快能超过她。”
    何凤娇不说话了。黑暗中,她的手从被窝里伸过来,轻轻搂在他的腰上。
    何振邦愣了一下,心跳快了两拍,今天这么主动?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了些。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
    何振邦起了个大早,先去塘边捞了几个老蚌回来。这些蚌壳色发白,年龄偏大,不適合拿来育珠,拿来练手正好。
    吃过早饭,何凤娇已经把工具在桌上摆好了。
    大嫂从楼上下来,看见这阵仗,脚步顿了一下,表情还有点彆扭。
    何振邦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指了指河蚌:“大嫂,看一百遍不如上手做一遍。”
    大嫂愣了一下,没说话,坐了下来。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堂屋里都会亮起白炽灯。
    何凤娇的手法越来越稳,大嫂也从最初的彆扭变成了默默地跟著练,嘴巴也不毒了,手上的动作却一天比一天熟练。
    连何母没事的时候也凑过来看上两眼。起初只是站在后头伸著脖子瞧,后来乾脆也坐下来,学了起来。
    她嘴上说“我年纪大了手笨”,可真动起手来倒也有板有眼,丝毫不比两个儿媳差。
    何振邦打趣她:“娘,你这手艺可以自己赚钱去了。”
    何母却笑呵呵说:“那不是更好,可以自己赚养老钱,不拖累你们。”
    听到这话,何振邦瞬间有种想哭的衝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