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阁下是来打拳的?
“蔡叔早啊。”
沈泽停下脚步,面色如常地笑了笑,“城外乱得出奇,实在不太平,我正好在这武馆寻了个做长工的活计,替穆师傅抄书打杂,想著武馆里头多少能护个周全,就让家嫂搬进来,求个平安。”
他没张扬武人身份,在广陵外城,普通百姓对武人有著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试想一下,若邻居突然成了能隨手拧断你脖子的恐怖存在,你还敢跟他家长里短地聊天?
沈泽深知苟道,他不想平白无故製造隔阂。当然,若是真遇上不开眼的,他也不会藏著掖著。
“嗐!你这孩子就是老实!”
蔡老板一听做长工,撇了撇嘴,毫不忌讳地吐槽起来,“小沈,那破武馆到底有没有冤大头来报名?开个口就是百两学费,还他娘的是黄金!他这是穷疯了,还是打算明抢?”
“有!肯定会有的!”沈泽语气淡然地打著太极。
“哼哧!”
蔡老板被沈泽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气笑了,一甩手里的掸子,“你这....净跟我和稀泥!要我看吶,根本撑不过几天就得关门大吉!当初盘下这院子的钱,算是彻底的白搭!”
“嗖——!”
就在“白搭”这两字,刚从蔡胜嘴里蹦出来的一瞬间,一道微弱破空声,骤然从隔壁院墙內射出!
“咔嚓!”
一颗黄豆大小碎石子,精准击中蔡老板头顶书架承重梁!
“轰隆!!”
“哎哟!我滴娘哎!”
毫无徵兆地,悬掛的书架轰然倒塌。
伴隨著扑通扑通的闷响,上百本厚重线装书,全数砸在蔡胜身板上,看著都觉得骨头疼。
“蔡叔!蔡叔您没事吧?哎哟,这书架怎么好端端地散架了,我来帮您!”
沈泽憋著笑,手脚麻利地搬开那一摞摞典籍,將压在最底下的蔡胜给刨了出来。
“哎哟喂.....疼死老子了.....”
蔡胜灰头土脸地被拽起身,一手扶著差点撞断的老腰,一手哆嗦地指著废墟,五官都疼得扭曲,“天杀的破书架!今个儿老子非得把它劈了当柴烧!哎哟,我的老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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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哀嚎著,齜牙咧嘴地坐回太师椅上,嘴里还咒骂起打书架的木匠。
沈泽帮著把散书归置拢了下。
“嘶.....呼,真是谢谢你了,小沈,今儿中午叫上你小嫂子,在叔这儿对付一口!叔让你婶子给你切点老腊肉尝尝!”蔡胜喘著粗气,感动地摆了摆手。
“好嘞蔡叔!那感情好!”
沈泽咧嘴一笑,“您先歇著揉揉腰,武馆里还有活儿,我得先去忙了!”
走出书肆,转过街角的瞬间,沈泽绷不住了,嘴角疯狂上扬,回头看了眼拳院墙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蔡老板也是,背后嚼什么的舌根不好?
说穆蓝天邋遢,估计那老怪物都懒得搭理,非得提钱,还说白搭....
拢共就隔著几十米远,跟当著穆蓝天的面戳他肺管子没区別,那石子没把老蔡脑壳掀飞了,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沈泽去前街,进了一家鱼龙混杂的下等酒楼,找黑拳市並不难,在这三教九流集散地,丟几枚铜板,小二便將黑拳市位置和规矩告知!
......
与此同时,外城断指帮堂口。
“二哥,手底下的兄弟们把底裤都掏乾净了,能凑的钱,全都在这儿了......”
手下陈鼎低垂著头,在他身后,站著几个断指帮小头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自从前天夜里,被人在黑市做局骗光家底后,吴二整个人就成了条失控的疯狗,这两天凡惹他稍不顺眼的,都死路一条,饶是三个平日里的相好也被活活折磨死!
吴二坐在太师椅上,盯著面前那张八仙桌。
桌上胡乱堆砌著一堆发黑的吊钱,碎银子,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银票,以及少得可怜的几片金叶子。
“就这么点?!老子平时养你们这群废物,是让你们吃乾饭的吗?!”吴二咬牙切齿。
“二哥!真不是兄弟们不尽心,该搜刮都搜了,主要是这钱.....不值钱了啊!”
陈鼎嚇得跪在地上,忙著解释,“这两天城里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涌进了一批私铸官银,白银价跌得太狠!前些日子,一两黄金还能换十八两白银,可在今早,这黑市匯率已经涨到了三十五两!还一天一个价地往上翻啊!”
陈鼎咽了唾沫,继续道:“我们拿碎银去钱庄想换金叶子,可钱庄现在规矩死绝了!不认活契,非得要內城房契和寨子做担保,才肯借出真金!”
乱世里碎银子,大多都是私底下熔炼过的,掺了不知道多少铅锡,根本不纯。
拿到黑市上去换,十两碎银子,能给你折换成六两银票就算老板心善,那金豆子和碎金块也是一样,十两重量,最多只能换出八两有大钱庄印记的金叶子,也叫金票!
只有金票才是真正硬通货,一张普通金票代表十两真金,红边金票则代表一百两!
桌上这堆看似不少的破铜烂铁,若是全部折算成金票,估摸著撑死也就八十两。
才八十两啊!
吴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为了老鱉头大寿,他早就放出风去,要在內城的珍宝阁定做二十斤的大金桃,送过去贺寿,最起码得备足三百两金票!
原本,他手里攥著的钱是足够买金桃,只是贪心不足,去黑拳市里搏一搏,谁知道.....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叫你们去迷魂湾弄的宝鱼,弄到了吗?”吴二阴沉著脸冷声质问。
“弄到了!弟兄们拼了老命,总算搞到了十三条铁鳞黑鰉!”陈鼎缩著脖子,连忙回话。
“黑鰉?一条赤阳龙鱘都没有?!”
吴二阴鬱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
“二哥啊!那赤阳龙鱘生性狡猾,全躲在迷魂湾最深处的水眼底下。可那片深水区是曹东家划出来的私家鱼栏,借弟兄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碰曹家的红线啊!”陈鼎苦著脸连连叫屈。
这几日,为了平吴二输钱后的邪火,底下弟兄们连刮地皮带榨油水,有几个实在交不出孝敬的,把亲闺女都强绑来送进了吴二后院。
见吴二脸色依旧难看,陈鼎眼珠一转,赶紧岔开话题。
“对了二哥,还有个事儿,彪子兄弟昨天带著人去外城贫民窟那边搜刮,按理说早该回来了,可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见著.....会不会,被那帮贱户给暗算了?”
“暗算?一帮命比纸贱的泥腿子!”
吴烦躁地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吧的爆响,“老子明晚要上生死擂,必须好生静养气血,你多带几个弟兄去贫民窟翻一翻,要真翻出哪个不开眼贱户敢动我的人,直接挑断手脚筋,在城外牌坊上倒吊起来晾乾!!”
这时,小弟从里屋退了出来,咽了口唾沫:“二....二哥,里头那个白寡妇没气了。”
吴二微顿,隨即像驱赶苍蝇般挥了挥手,眼底闪过意犹未尽的暴虐。
可紧接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绝佳的玩物,猛地转过头,对陈鼎道:“你带人去贫民窟时,顺带將沈家那细皮小嫂子,给老子绑过来!”
“是!”陈鼎心头一凛,带著几个手下匆匆离去。
待眾人散去,堂口的大门被重新掩上。
一个穿著暴露,衣不蔽体的美艷妇人,像条没有骨头蛇,熟练地攀上吴二大腿,丰满身子不断地卖弄。
“二爷,你喝了那么多白寡妇的,火气怎么还这么大?”
吴二低下头,一把揪住美妇人头髮,用力將她拽到自己眼前:“小娘皮,你家彪子去收债人都不见了,你这做婆娘的,是一点都不著急啊?”
“哎哟~奴家急什么呀?”
美妇人没半点悲戚,顺势將脸贴在吴二粗壮胳膊上,眼神拉丝,娇媚地咯咯直笑,“奴家现在心里,就只急著该怎么伺候好二爷您呢!”
“哈哈哈哈哈!”
吴二被这番諂媚討好逗得放声狂笑。
“以二爷您这般盖世神威,明晚那场武人黑拳,定能杀得那杂碎片甲不留!”
美妇人勾著吴二脖子,娇滴滴地逢迎著。
“那是自然!”
吴二傲慢地扬起下巴,“也不睁开狗眼看看我是谁!这广陵外城,能杀我吴二的人,还没从娘胎里生出来呢!小娘皮,只要你乖乖伺候好老子,不会亏待你的!”
“二爷....您可真坏.....”
堂口外,两负责守门的小弟,对视一眼,都带著忐忑。
他们是期盼著吴二能贏,因为只有吴二活著,他们这些仗势欺人的狗,才能跟著继续搜刮民脂民膏。
若是吴二死了,他们又得被打回原形,去断指帮里重新找个主子当孙子,还未必能有现在这般威风。
可那是武人场,见血封喉的铁笼子里,对面站著的,同样是武人。
一旦关上笼门,谁死谁活,还真不好说!
......
外城,醉仙楼。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处供来往客商,帮派头目喝酒吃肉的喧闹酒楼。
但在熟路人眼里,这地底下,却藏著广陵外城最血腥的销金窟,黑拳市!
沈泽压著斗笠,找到了掌柜的所在,低声表明了来意。
“阁下是来打拳的?”
掌柜停下手里拨弄的算盘,眼皮一撩,从上到下將沈泽扫视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