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暗子

      屏幕上,徐泗行跨过月洞门,意味著鱼儿入网了。
    得亏徐大真传脑子里的“老爷爷”从中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否则,以徐泗行谨慎多疑的性子,未必肯乖乖踏入满是“恶意”的后院。
    功劳簿上,得给朱明记一笔。
    凭藉【炉中界】和香炉威仪,他被拿捏得死死的。
    哪怕隔著两重天地,这老修的身家性命,每一次神魂波动,皆在庆远一念掌控之中。
    香炉仅摄取其本源,藉助【炉中界】神异,於香炉和徐泗行之间,搭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桥樑。
    往日御剑门好似云端,只能隔著迷雾窥视只鳞片爪。
    温羡云每岁来打秋风,姿態傲慢,叫人瞧不清底细。
    如今有朱明作为纽带,云端之上,无论狂风骤雨,还是窃窃私语,都能被庆远所知。
    庆远动过念想,將朱明抓到现世。
    这么一个老活宝,想来也能给略显枯燥的生活解解闷。
    思索再三,作罢。
    原因无他,老头子出来了撑死当个耍嘴皮子的废物,还要耗费心思供养。
    倒不如扔回徐泗行脑子里,帮忙忽悠这位“御剑真传”。
    里应外合,徐泗行就算滑如泥鰍,这辈子也別想游出观华门的深潭。
    “既然臥底给力,老祖我也不能吝嗇。”
    自从尝到手搓《千江流月映虚真经》的甜头。
    庆远看向满满当当的藏经阁,好似老饕瞧见满桌珍饈。
    黑水城几大家族也不是白去逛的,加上这些年赤霞、雨思几派纳贡,功法素材堆积如山。
    规划很清晰。
    舒顏走的法师路线,必须把风箏流发挥到极致。
    庆远在库存里翻翻拣拣,选出《无相云踪》、《幻心千结锁》几部偏门秘法。
    等到熔炼结束,她的手段也能更上一层楼。
    反观柴武。
    庆远也没打算让他学什么绣花针功夫。
    坦克嘛,血条厚才是硬道理。
    《九锻土灵甲》,《蛮牛崩山靠》......
    诸如此类,听名字便知晓属於挨打与硬碰硬的法门,统统安排上。
    要的就是你砍他一刀卷了刃,他撞你一下,你全家升天的视觉衝击力。
    只是......
    单槽熔炼效率堪忧。
    “加一个。”
    光標毫不犹豫落在扩容按钮上。
    【消耗香火100,第二个熔炼位已开。】
    资源栏一栏,数字降至【134】。
    当初拉扯柴武入伙耗费大半家当,如今又为硬体升级出血。
    这香火,花得比流水还快。
    况且,神通树中,闪烁著诱人金光的【玉册金书】,始终像根胡萝卜吊在跟前。
    【聚散气,凝命格,点凡为圣。】
    描述简短,透露出的信息量却足以让人疯狂。
    无需再碰运气去捡“野生天骄”,只要香火足够,即可人为批量製造具备【命格】的怪才。
    “得省钱!以后每一颗香火珠子都得刻上名字!”
    ......
    华药堂,后院,落叶纷纷。
    舒顏端坐石凳,素手轻抬,斟茶一杯,推至对面。
    动作行云流水,透露出世家大族特有的矜贵。
    “徐真传,请。”
    嗓音清冽。
    对面,徐泗行屁股还没坐热,闻言,身子微僵。
    “姑娘识得我?”
    “御剑门年轻一代翘楚,降雷峰上离经叛道的剑修天才,何人不知?”
    舒顏笑得温婉:
    “况且,公子身怀绝佳天赋,偏生要在门派里受人冷眼,每每想换几本合用的雷法典籍,还需看温家脸色。”
    徐泗行握住茶杯的手猛然收紧,骨节泛白。
    距离上次交锋,才过了一周时间,对方就已將他的信息打探得一清二楚。
    “华药堂,情报网竟如此恐怖?”
    徐泗行惊疑不定,也暗自鬆了口气。
    看来眼前女子並不知晓朱明的存在。
    要知道,他一身雷法和剑道本事,大多源自於朱明。
    不然以温羡云的性子,怎么可能放任他修行高深法门,养虎为患?
    舒顏不置可否,只管小口啜茶。
    “徐公子莫慌,我们做的是生意,讲究和气生財。”
    “既然能把公子底细摸透,自然也清楚公子如今最缺什么。”
    “最缺什么?”
    徐泗行视线低垂,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姑娘此言倒是有趣,徐某人纵非大富大贵,到底顶个真传弟子的虚名,难道还会缺衣少食?”
    “真传弟子?”
    舒顏手腕轻压,瓷底触碰石桌,清脆一响。
    “有名无实的真传,与看家护院的家犬,区別仅在於脖颈那根链子,是金打的,还是铁铸的。”
    话语太利,径直扎入徐泗行心底最隱秘的痛处。
    换做旁人,早遭掌心雷轰顶。
    偏偏眼前的女子,不久前將他引以为傲的真传尊严按入尘埃,摩擦殆尽。
    “姑娘若只为羞辱徐某,恕不奉陪。”
    徐泗行作势欲起。
    “公子且慢。”
    “御剑门內斗酷烈,温羡云倚仗家祖筑基之威,垄断资源,剷除异己。”
    “公子天资卓绝,兼修雷剑双法,本该列为宗门栋樑栽培,怎奈脊樑太硬,不愿向温家低头,处处受制。”
    “哪怕欲求一本进阶雷法,亦得看温家脸色,甚至......还要深入毒瘴深潭,赌上性命去博几株灵草。”
    徐泗行动作凝滯,重新落座回,神色中多了几分审视。
    “二位究竟何方神圣?如此秘辛,断非新兴小帮派所能探知。”
    舒顏未作回答,侧首望向沉默侍立的柴武,轻唤:“二叔,茶凉,添些热的。”
    柴武抓起精致紫砂壶,动作豪放,水流却稳稳注入徐泗行杯中。
    一声“二叔”,唤得自然无比,不见半分做作。
    “我等,源自中洲。”
    『中洲!』
    玄黄界浩瀚无垠,仙鹿原不过偏安一隅。
    中洲,传闻灵雨如注,大能遍地。
    难怪!
    难怪二人功法诡譎霸道。
    原是过江猛龙。
    “家族旧怨缠身,具体缘由,不便细表。”
    舒顏半真半假编织罗网,面上適时流露些许厌倦与无奈:
    “我与二叔为避灾祸,才辗转流落至此,本欲寻个清净,奈何世道艰难,手中无权柄,安枕亦难。”
    “故此,建立了华药堂?”
    徐泗行顺势接话。
    “华药堂不过权宜落脚之所,初来乍到,终究强龙难压地头蛇,欲求清麓地界立足,免受宵小滋扰,我等需一位......引路人。”
    “引路人?凭二位本事,何须嚮导?”
    “本事是本事,规矩是规矩。”
    舒顏身躯前倾,声线压低:
    “树大招风,我不愿太过招摇,引得仇家寻味而至,寒潭设局,放任一株『碧血地心莲』作鉺,只为钓得一尾鱼。”
    “一尾够贪、够狠、吃不饱的饿鱼。”
    徐泗行反指鼻尖:“我便是那条上鉤的鱼?”
    “公子是最合宜的一条。”
    舒顏坦然頷首:
    “我等需借公子真传身份,行些方便之事,作为回礼,公子所需丹药、功法,甚至......助你摆脱温家钳制,华药堂皆给得起。”
    徐泗行沉默。
    饵料太香,却裹著砒霜。
    此举分明是要他於宗门內,做“吃里扒外”的內鬼!
    一旦败露,欺师灭祖帽子扣下,温羡云定要將他抽筋扒皮。
    “徐某凭何信你?”
    嗓音乾涩,喉结滚动。
    舒顏不多言,指向他怀中安放玉匣之处。
    “匣中灵莲,便是定金。”
    “公子若不信,尽可携宝离去,权当今日未曾会面,那株莲花,便算我等眼拙,赠予公子补补身子。”
    好大魄力!
    价值连城的筑基灵物,隨手相赠,仅为展示诚意?
    中洲世家底蕴,当真恐怖如斯?
    徐泗行心头狂跳,理智於悬崖边缘疯狂试探。
    “老头......”
    他沉入识海呼唤:“如何看待?”
    几无半分迟疑,朱明嗓音乍响,透著一股急不可耐:
    “做!必定要做!不做是傻子!”
    “嗯?平日你总教导我『苟』道为上,今日为何这般激进?分明是將我往火坑里推。”
    “咳!”
    “老夫岂非为你著想?思量一番,如今你在御剑门混至何等田地?温羡云恨不能將你骨髓榨乾!別谈筑基,能否活过今岁皆是两说!”
    “二位来歷神秘,出手阔绰,实力深不可测,哪怕跟隨其后喝几口汤,也强过在御剑门啃冷馒头百倍。”
    “再说......”
    朱明语气转为语重心长:
    “富贵险中求,《蛰雷启明剑典》遭遇瓶颈,无大机缘,你这辈子不过练气蹉跎,这株莲,便是你的大道!”
    朱明所言非虚。
    现状已成死局。
    与其被温羡云慢慢玩死,不如搏一回。
    “好,这桩买卖,我接了。”
    “丑话先说前头,若叫徐某去送死,或行些伤天害理、有违道义之举,咱们买卖,即刻作废。”
    舒顏眼底掠过笑意,举盏示意:
    “公子宽心,我等皆为生意人,最讲细水长流,脏活累活,自有人去操持,断然污不了公子双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盏於半空轻碰。
    送走面露沉思的徐泗行。
    柴武扭动脖颈,瓮声发问:“师妹,这就成了?那小子信了?”
    “信与不信,无关紧要。”
    舒顏注视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淡淡:
    “紧要之处在於,他没得选,人尝到甜头,又寻得退路,心,便会野。”
    “御剑门的笼子,关不住他了。”
    ......
    “不错不错,挖墙脚得像熬鹰,先饿他两顿,再递块肉,让他自个儿认为跟著你有肉吃,这事才算成。”
    庆远心中盘算清晰。
    温羡云的“六成税”够黑,但等到徐泗行那边发力,再寻机挑拨一番温羡云同门內其他派系关係......
    届时,谁是谁的“太上皇”,怕是两说。
    “局势大好!”
    庆远感嘆一句,心神颇为舒畅。
    日子有了奔头,干劲自然就足。
    “接下来,该轮到现实里的『s级』大项目了。”
    將游戏最小化,代號“突触连结”的文档占据屏幕。
    相比起修仙界里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一行行代码逻辑,反倒让人觉得更亲切踏实。
    毕竟。
    代码报错了能修。
    人生要是跑偏,想rollback(回滚)可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