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谣言与信任
回到北京舞蹈学院后，李依桐和张慧雯的生活泛起了不小的涟漪。
起初，两人被大厂製片人亲自来找、相中、带进剧组的消息在校园里不脛而走。
北舞本就是艺术殿堂，平日里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引来无数关注，更何况是奇异果视频这种背靠摆渡集团的网际网路巨头。
一时间，寢室里、排练厅里，全是羡慕和打听的声音，甚至有人私下里酸溜溜地称她们运道好。
然而，隨著张慧雯回到学校，事情的走向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张慧雯年纪小，藏不住事。
刚回学校那两天，她心里满是懊悔和失落。
一想到那个所谓的“大厂剧组”连个像样的更衣室都没有，道具是用胶带缠著的九块九塑料玩具，甚至还有个两百斤的糙汉子反串演“女神”，她就觉得自己被王烜那张印著大厂logo的名片给骗了。
“那就是个草台班子，粗製滥造的搞笑短视频，哪里是什么大製作啊……”
一次在盥洗室里，张慧雯忍不住跟闺蜜大吐苦水。
她本意只是抱怨，却低估了艺术院校里八卦传播的速度。
很快，“北舞民舞双姝被野鸡剧组骗了”的传言就在学校里悄悄传开。
北舞民间舞系的美女本就多，竞爭极烈。
李依桐和张慧雯底子好、气质佳，平日里被称为“民舞双姝”，背地里眼红她们的人可不在少数。
“哟，我还当是什么大导演的开年大戏呢，原来是演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网络滑稽剧啊？”排练厅的更衣室里，几个平时不对付的女生一边换衣服，一边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
“就是，听说那个李雪在里面演一个满脸被炸得漆黑的叫花子公主，真是笑死人了。为了点片酬，连北舞的脸都不要了。”
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张慧雯自责得躲在被子里哭了好几场。
她后悔极了，不仅懊悔自己被大厂的名头晃了眼，更內疚自己把最照顾她的学姐李依桐也拉进了这个火坑。
自那以后，只要有人问起剧组的事，她便闭口不言，脸色难看。
但让张慧雯感到奇怪的是，作为风暴中心的李依桐，却出奇地平静。
甚至，李依桐在听到那些冷嘲热讽时，嘴角还会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因为只有李依桐全程参与了前三集的拍摄与粗剪。
隨著拍摄的深入，她亲眼看著那些荒诞的台词在白客和子墨的演绎下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喜剧张力；她亲身体会过那种打破常规、让人从头笑到尾的快节奏。
这不是粗製滥造，这是一种全新的、甚至可以称之为顛覆性的喜剧形態！
所以，面对同学的嘲讽，李依桐非但不觉得丟人，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啊，是一部很有意思的无厘头喜剧，1月10號上线，到时候你们可以看看，真的很解压。”
她的那份淡然和自信，反而让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人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里一阵犯嘀咕。
……
1月9日深夜，北平的寒风在窗外呼呼地刮著。
明天，1月10日，就是《万万没想到》在奇异果视频上线的日子。
李依桐在校外租住的单身公寓里，暖气开得很足，屋里温暖如春。床头亮著一盏暖黄色的檯灯，桌上放著一具精致的茶具。
李依桐特意把张慧雯拉到了自己的公寓，两个女孩穿著毛茸茸的睡衣，盘腿坐在床铺上。
李依桐的怀里抱著一台联想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奇异果视频的首页界面。
此时，距离凌晨12点的上线时间，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张慧雯低著头，双手抱著李依桐的胳膊，眼圈有些微微泛红。
“依桐姐，对不起……”
张慧雯抬起头，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和委屈：“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贪心想演戏，非拉著你答应那个王烜，你也不会跟著我去丟这个人。
现在学校里那些人说话多难听啊，说你为了钱什么烂片都接……你明明跳舞那么好，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前途。”
李依桐看著师妹哭丧著的小脸，忍不住温柔地笑了起来。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颳了刮张慧雯的琼鼻。
“傻丫头，瞎想什么呢？”
“可那个组真的很简陋啊！”张慧雯抽了抽鼻子，愤愤不平地嘟囔，“那个王烜，年纪轻轻的看起来挺帅、挺靠谱，结果满嘴跑火车。
什么首周一千万播放量，什么网络女神，我看他就是个画饼的大骗子！
他就是利用我们想兼职挣钱的心理，空手套白狼！”
李依桐將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而投向窗外幽深的夜空。
被骗了吗？
其实在刚进组的那天，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年轻製片人的身影。
在那个连风都挡不住的破烂摄影棚里，所有人都因为条件艰苦而抱怨、迷茫，唯独王烜，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眼神深邃而明亮，仿佛黑夜中的星星，只要有他在，那个看似草台班子的剧组就会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疯狂运转。
还有他跟自己打赌时，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以及击掌时从他宽大掌心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度。
“相信我，我们正在定义未来。”
这句话，至今还在李依桐的耳畔迴响，震得她耳膜微微发酥。
“慧雯。”
李依桐收回目光，握住张慧雯冰凉的手，轻声说道：“这不一定是被骗。直觉告诉我，这或许……真的是我们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机会。”
“啊？”张慧雯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家师姐，显然以为李依桐只是在温柔地安慰她，不想让她难过。
李依桐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浅浅一笑。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並不是她对那部看似粗糙的网剧有多大的信心。
而是每当她脑海里浮现出王烜那张在阴影中清俊、立体、散发著无与伦比自信的脸庞时，她的理智就会悄然融化，进而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他所说过的每一个字。
“滴答。”
床头的小闹钟，指针终於指向了凌晨两点。
“上线了！”
李依桐呼吸微微一促，白皙的手指迅速在触控板上一划，按下了刷新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