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暖炉,窗影,两更夫
陶吉在更鼓房取了剑,正好小李子也在房门前等他,於是两人结伴前往冷宫西北角。
“一直看我做什么?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陶吉瞥了眼身旁的小太监。
这一路上,小李子偷偷用余光打量了他好几眼。
要不是他知道狗蛋不好男风,跟小宫女说个话都会脸红半天,他还真以为狗蛋觉醒了什么特殊癖好。
此时宫道寂静,只有【驱妖烛】烛芯轻跳的声音,和两人的脚步声。
是以小李子冷不丁听到陶吉开口,嚇了一跳,摇头道:
“没有没有!”
他拍了拍胸口缓了一阵,才弱弱地补了一句:
“就是我总觉得,大人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陶吉挑眉,“哪里不一样?”
小李子歪著脑袋想了片刻,认真道:
“就是感觉……靠在大人身边,暖暖的。”
陶吉:“?”
什么奇妙的形容词?
我成暖男了?
他正欲追问,小李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补充道:
“平常巡更的时候,风吹过总是冷冷的。
“但今天在大人身边,浑身暖和不说,风吹来居然都是热风,真是奇怪。”
陶吉摩挲著下巴,心中大致有了数。
想来,是他【葵花桩】入门了的缘故。
自午时开始,除了赶路的时候,他可以说一直都在站桩。
只要站不死,就往死里站。
站了起码四个时辰,体內阳气充沛。
虽说隨著天色渐晚,天地间的阳气已无法再催生气血,但这些阳气还是留在了他体內。
此刻隨著走动自然往外散,倒成了个移动的暖炉。
“【葵花桩】若是臻至圆满,纯粹武夫该不会就成了一个会移动的小太阳吧?!”
陶吉觉得不太可能。
午时见到向天笑的时候,他並没有什么特殊感受。
老头负手而立、御风而行,扑面而来的只有逼气,没有暖气。
这般想来,这阳气外溢说到底还是他不行,无法將这些阳气锁死在体內。
陶吉陷入沉思的时候,小李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就默默仰著小脑袋看著陶吉。
陶吉回过神,对上了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神。
他笑了笑,也不解释,只是伸手摸了摸小李子的脑袋。
成功逗得孩子鼓脸跑开,小声嘟囔著:“乾爹说,摸脑袋就长不高了!”
陶吉笑得更开心了。
若是放在前几天,小李子怕是还不敢这样和他说话,也不敢跑开,只能乖乖在他的魔爪下“委曲求全”。
巡了约莫半个时辰,陶吉两人巡到了舒妃殿。
殿宇里亮著,窗纸上隱约透出一道纤细人影。
那影子正伏在案前,脊背微微弓起,曲线顺著腰肢往下流淌,在臀侧骤然丰盈起来,勾出一抹圆润饱满。
这次倒没有传出什么怪声。
陶吉敲了两声梆子,一次锣,高喊道: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窗纸上那道起伏的人影微微一顿,接著殿內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陶吉没有停留,拉著小李子快步往前走。
两人很快转过宫墙拐角。
陶吉放慢了脚步。
小李子扬起脑袋,看了眼陶吉,大眼睛一眨一眨。
他不解,舒妃娘娘都快要出来了,大人怎么反而拔腿跑了呢?
小李子没有问。
大人自有大人的考量。
他只想安安稳稳在宫里度过一生。
陶吉悄默默回头望了眼身后,舒妃没有追来。
想来是发现他俩走远后,便没有再走了。
陶吉鬆了口气。
倒不是他避著舒妃,而是他知道,舒妃刚才特意跑出来,不出意外是来给他昨日答应的“赏赐”的。
但陶吉不想要。
或者说,现在不想。
按照日卦所言,丑时一刻的时候,舒妃会出现在他之前埋大灰鼠鼠、斩喷火蚯蚯的花圃。
到时候,他“可討要武学”。
换句话说,在这之前,他不一定能討得武学。
事关武道,事关进步,陶吉不想赌。
“若是到时候娘娘问起来,就说听到前面有动静,怕又是妖魔吧……”
陶吉小声嘀咕了一句,而后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小李子。
小李子提著灯笼,往前紧走几步,自言自语道:
“欸?刚才分明听到有猫儿叫,怎么没找到?”
◇
“咚……”
第四声更鼓声响。
丑时。
陶吉和小李子结束了一天的巡更。
陶吉停下了脚步,一拍腰间,面色微变。
“大人?”小李子歪头,投来疑惑目光。
陶吉颇有点“惊慌”地说道:
“狗蛋,我突然发现我丟了一颗珠子,值老多钱呢!”
“!”小李子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大人,我们快去找吧!”
陶吉看小李子急得团团转,仿佛丟东西的人是他一样,不由得乐了一下。
“大概是我们之前跑动的时候,不小心掉的吧。”
他摩挲著下巴,“舒妃殿到宫道转角,好像也就只有那一个地方了。”
“咕咚……”
小李子吞了口唾沫,脚步也不转了,默默咽下了“我可以替大人提灯照路”的话。
舒妃殿不远处,就是花圃。
而花圃……前几天还闹过妖嘞!
陶吉笑道:“你先回房吧,別忘了,我们回去还要签到呢。”
在皇宫內,打更人要在巡更前、后各签到一次。
据说在以前,只需要签到一次,还没有这么麻烦。
但近来宫內不太平,妖魔横行。
为了防止有更夫被吃了,遂又多了一个巡更后也要回房签到的要求。
小李子弱弱道:“那,那大人,我就先回房了。”
陶吉頷首。
“祝大人一路平安!”
小李子道完祝福后,便提著灯笼,颤悠悠离开了。
丑时,宫內冷了不少。
没了陶吉这个大暖炉,他一时颇有点发颤。
陶吉目送小李子远去,右手无意识按上了腰间长剑。
没了【驱妖烛】,要是这途中遇到妖魔,他就只能仗剑斩妖,或者给妖魔送个外卖了。
陶吉这般想著,走过宫墙拐角。
迎面正好碰上了两个打更人。
一个提灯一个击锣。
“天乾物燥,小心火噫!!!”
锣更夫正扯著嗓子报更,余光瞥见前方冒出个黑影,嗓子直接喊劈了叉,铜锣差点脱手。
提灯更夫借著烛光,看清了陶吉身上的黑色打更服,虽说也被嚇了一跳,却比同伴好了一点。
他一把肘向击锣更夫,低声骂道:
“闭嘴,你眼瞎了不成?是人,也是个更夫!”
击锣更夫惊魂未定,但总算止住了尖叫。
“这不是我们巡更的时辰和地盘吗?怎么还有人在这乱晃?”
击锣更夫骂骂咧咧。
他刚才可是连遗言都快想好了!
提灯更夫没有骂出声,但面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墙角这一块颇为阴暗,没有宫灯。
是以两人只看清了来者身上的打更服,却没看清那张脸。
提灯更夫缓缓將灯笼往上移了移。
烛光一寸寸爬过黑色的打更服,爬过腰间乌木牌。
击锣更夫的目光,同样顺著烛光往上,暗道: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么晚了还不去房里交差!
“到时候,我定要找乾爹参他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