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敢当

      又过了十余招,陈天河猛地收招后撤,稳稳落在三步之外,抚掌大笑:“好!好小子!果然没有虚度这两年光阴!”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微微喘息的林震南,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赏:“想不到短短两年多,你的进步竟如此神速!如今这江湖上,一流以下,恐怕已难觅你的对手了!”
    得到陈天河如此高的评价,林震南心中亦是欣喜,他拱手道:“全赖师叔昔日点拨,我方能有所寸进。”
    陈天河摆了摆手,嘆道:“融会贯通,自成一格,这是你自己的造化,外功修炼到你这般境界,已是江湖罕见。再进一步,就可开宗立派了。”
    夜色渐深,陈天河自行回房休息。林震南也回到了阔別两年的臥房。房间內一尘不染,布置依旧,熏著淡淡的安神香,显然是王氏日日精心打理的结果。
    王氏已卸了釵环,穿著一身素色的寢衣,正坐在梳妆檯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著长发。烛光映照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带著一丝沐浴后的慵懒与红晕。
    林震南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王氏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透过铜镜,与镜中的他对视。两年的分离,並未带来陌生与隔阂,反而像是陈年的酒,酝酿出更加醇厚的情感。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颈侧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道:“辛苦你了。”
    王氏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覆盖住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上。这一刻,好似时间静止了。
    然而,这温馨的气氛並未持续太久。
    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接著,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小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本该睡著的林承之。小傢伙睡眼惺忪,小嘴瘪著,带著哭腔喊道:“娘……要跟娘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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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连忙起身,过去將小儿子抱了起来,轻声哄著。
    好你个臭小子!
    林震南看著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心中那点旖旎心思顿时烟消云散。他走过去,从王氏手中接过儿子,笨拙地拍著他的背,柔声道:“爹和娘都陪著你。”
    小林承之趴在父亲宽阔的肩头,嗅著那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渐渐止住了抽噎,小手紧紧抓著父亲的衣襟,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竟是又睡著了。
    王氏看著父子俩,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最终,这一夜,是一家三口挤在了一张床上。虽然有些拥挤,但听著身边妻儿平稳的呼吸声,感受著这久违的温暖,林震南却觉得无比的踏实。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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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威鏢局因主人的归来,平添了几分昂扬向上的气象。林震南却並未急於处理繁杂的鏢局事务,而是將更多时间留给了家人。他陪著王氏在庭院中散步,听她细说这两年间福州城的变迁、鏢局的琐事以及孩子们的成长。抽空还考较了林平之的武功,发现他不仅將林家翻天掌练得颇为纯熟,內力也由虚转实,稳稳步入了三流之境,更难得的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静,心中大感欣慰。还有便是將大部分閒暇用来陪伴次子林承之,试图弥补两年缺失的父爱,小傢伙也从最初的生疏,迅速变得黏人,时常咯咯笑著扑进他的怀里。
    数日后,孟梟、赵至诚、石龙等人终於处理完玉苍山的事情,回到了鏢局。孟梟向他匯报了详情:被劫的鏢货悉数追回,由两位老成鏢头带队,重新押送往南京,预计半月后可抵达。阵亡的李鏢头、梁鏢师、赵鏢师,其家眷已妥善安置,確保日后生活无忧。重伤的兄弟如今伤势稳定,也已经在恢復中。玉苍山匪寨则树倒猢猻散,曹猛、韩英的首级悬於寨门,残余匪眾或逃或降。
    在同一天,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也送到了林震南的手中,俞逊尧的消息来了。
    他拆开火漆,取出信笺,快速瀏览起来。信是俞逊尧亲笔所书,字跡刚劲有力,內容言简意賅:寧波卫所及浙江都司已正式批覆,同意由福威鏢局承接部分往来的军需輜重押运事宜,相关公文不日將经由驛站系统正式送达福州府衙及福威鏢局。
    俞逊尧还在信中叮嘱他早作准备,並提及首次押运任务可能在一个月后,自金华府起运一批粮草至寧波卫大营。
    看完信件,林震南將信纸轻轻放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押运军需,不同於走寻常的商鏢。倭寇凶残狡诈,风险极大。但同样,这也是福威鏢局树立声望的绝佳机会。
    数日之后,福威鏢局,议事厅。
    林震南、王氏、孟梟等鏢局核心人物,还有负责各条鏢路的资深鏢头,管理帐目、后勤、人员等诸多管事齐聚一堂。
    林震南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眾人,將俞逊尧的来信以及即將到来的官方公文內容简要说明,隨后开门见山道:“此事利弊,想必诸位心中都有考量。风险,毋庸讳言,倭寇之凶残,诸位即便未曾亲见,也当有耳闻。但机遇同样巨大!一旦此事做成,我福威鏢局声望必將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负责帐目的老管事抚须沉吟道:“总鏢头,押运军需,酬劳恐怕远不及走一趟重鏢,而风险却高出数倍。这其中的损耗、人员抚恤,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林震南摆手打断他:“李老所言极是。但有些帐不能这么算。”
    他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扬起,如同金石交击:“我福威鏢局能有今日之规模,靠的是祖宗余荫,是诸位兄弟用命,更是这闽浙两地父老乡亲的信任与帮衬!如今倭寇肆虐,沿海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大军在前方浴血奋战,粮道却屡遭袭扰。我辈持鏢行商,若只知闭门敛財,罔顾百姓存亡、国家大义,还有何面目立於这天地之间。”
    他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目光灼灼:“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如今东南四省诸多鏢局就属我福威鏢局兵强马壮,声威最盛。我们有了这份力量,便当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大义所在,才是立足之本!”林震南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议事厅內久久迴荡。
    负责帐目的李管事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总鏢头,您说的在理。是老朽目光短浅了。”
    孟梟也站起身来,冷声说道:“倭寇虽凶,也不过是仗著狠辣与行踪飘忽不定。只要筹划得当,护卫力量足够,未必不能战而胜之!总鏢头,我愿亲自带队,负责首次押运的护卫事宜!”孟梟的师父霍天行就是死於倭寇和通倭的汉奸之手,有此血海深仇在,对於此事他比任何人都要积极。
    在座的其他鏢头也纷纷起身赞同总鏢头的说法,这些年隨著这桩桩件件的事情发生,林震南在鏢局的威望愈发的高了,便是这两年几乎没有管理鏢局,仍然能一呼百应,大家对於总鏢头似乎有了种盲目的信任。
    林震南微微頷首,示意大家重新落座,隨即拋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计划:“李老的顾虑確实也不无道理,仅凭我福威鏢局一家之力,或可勉力为之,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押送寧波卫所輜重事关重大,若要確保万全,尚需聚合整个闽浙两省江湖之力。我意,藉此机会重金广招闽浙两地江湖上的散人高手,临时加入抗倭鏢队。一来可极大增强实力,应对不测;二来,也可藉此机会,与各地豪杰结个善缘,让我福威鏢局真正成为凝聚东南武林力量的一面旗帜!”
    此议一出,议事厅內先是一静,隨即响起一片赞同之声。此举可谓一举多得,既能解决人手问题,又能藉此机会扩大福威鏢局的影响力,甚至可能从中发掘、招揽到一些真正的人才。
    计议既定,福威鏢局如一台精密机器高速运转。一方面,林震南著手筛选首次押运的鏢局人手,此番押运是鏢局头一遭,干係重大,东南四省江湖必將瞩目,远在海上的倭寇也定会闻讯。对倭寇而言,绝不容福威鏢局事成,若能將其全军覆没,正好杀鸡儆猴,震慑所有敢与他们作对的势力。是以此次押运,林震南决意亲自带队,隨行人员的遴选更是丝毫不敢懈怠,必择鏢局內好手同行;另一方面,鏢局刻意推波助澜,“重金招募江湖高手,共押抗倭輜重”的消息,循著茶寮酒肆、驛站码头等各路渠道,从福州城火速传遍闽浙江湖。
    抗倭,是闽浙沿海的大义所在。消息所到之处,果然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寻常百姓闻之,多是拍手称快,江湖之上,反应则更为复杂。有嗤之以鼻的,有冷眼旁观的,有心怀热血欲藉此扬名立万的,但更多是一些確实想为抗倭出一份力却报效无门的。
    令林震南没有想到的是,首先到来的是武夷山静岳拳庄的庄主戚通远。他並非孤身前来,身后还跟著数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精悍弟子。老人依旧精神矍鑠,见到林震南便洪声笑道:“震南,听闻你要为抗倭大军押送粮草,此乃利国利民之壮举!老夫虽年迈,却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带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来给你壮壮声势,顺便也让这些小子们歷练歷练!”
    戚通远的到来,意义不仅仅是增添了一位强援,更是一种无声的背书,代表著闽北武林对福威鏢局此举的鼎力支持。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过了数日雁盪派也来人了,雁盪派掌门吴静源的师弟李静春,以及两名一看便是派中精英的年轻弟子。李静春言辞客气,表示雁盪派亦心系抗倭大局,听闻福威鏢局义举,特派他带弟子前来相助,略尽江湖同道的本分。
    原来林震南在玉苍山挫败楚玄江,大大打击了这位实权长老在派內的威望,使得掌门吴静源压力骤减,话语权有所增加。吴静源此番投桃报李,既是对林震南的感谢,也是藉此机会向江湖表明雁盪派的態度,並与福威鏢局缓和关係。
    连戚通远和雁盪派都表態支持,江湖上的观望者再无犹豫。不过旬月工夫,便陆续有大量江湖人物持帖前来福州福威鏢局总舵。其中不乏在地方上颇有名气的硬手,甚至还有几位修为已达二流之境,平日里都难得一见的独行客,如浙东的“孤伞客”,以雨伞为兵器,融合刀剑棍棒鞭技法,招式快稳灵活,避实击虚,端是厉害非常;闽西的“鹤翅双刀”传人郑童,刀法似刚非刚,似柔非柔,轻盈、灵活、优雅,同时兼具攻击力;畲寨高手雷震云,使奇门兵器盘柴槌,集短打、散手、棍术於一体,风格刚猛。
    对於二流高手,林震南都极为重视,亲自出面接待和考察,其余前来应募者,则由孟梟、赵至诚等人负责接洽、考较身手,择优录用。
    一时之间,福威鏢局竟有些门庭若市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