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奸商本色

      小六子,影阁在京都的暗桩。
    李同脚步顿了一下,朝他招了招手。
    小六子快步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公,小六子向您请罪!”
    李同看了他片刻:“难得你这么快!”
    “不敢不快!”
    小六子的头压得更低了。
    “起来说话。“李同用靴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膝盖,“跪在这像什么样子?”
    小六子站起身,嘴唇动了几下,眼眶红了一圈,却没让泪落下来:“主公,我爹他……他糊涂,他被人骗了。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要害凌州,他以为就是做点小买卖赚些钱……”
    “我知道。“李同打断了他,“所以人我没杀,留著你回来处置。”
    小六子猛地抬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挤出一句:“多谢主公。”
    李同拍了拍他的肩膀:“去见他吧,他在地牢里关著。怎么处置,你自己拿主意。”
    小六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地牢方向走去。
    地牢深处,油灯昏黄。
    小六子站在牢房门口,看著蜷缩在角落乾草堆里的那个老人,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爹的头髮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身上没有伤,但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老人听到脚步声,慢慢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小六子的那一刻忽然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六子……”他的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小六子没动,也没说话。
    老人挣扎著站起来,扶著牢房的木栏,眼眶湿了:“六子,爹糊涂了。
    他们跟爹说,只要帮他们带几句话出去,就能赚三百两银子……爹想著给你攒点钱……你在外头跑得那么辛苦,爹什么忙都帮不上……”
    小六子的拳头鬆了,又攥紧,再鬆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爹,你知道你帮的是什么人吗?他们是许州的奸细,他们要偷主公的军器,要挖凌州的墙角。
    你帮他们,就等於在背后捅那些拼了命守护这片土地的兄弟。”
    老人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爹不知道啊……六子,爹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会干那畜生事!”
    小六子闭上眼,沉默了很久,才哑著嗓子道:“爹,这事我不能替你兜著。
    但你是我的亲爹,我也不能看著你死。
    你先回家待著,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出门半步。
    每个月我会让人送银钱和吃食,够你过日子了。”
    老人愣了好一会,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小六子打开牢门,把他爹拉了出来,搀著他走出地牢。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时,他爹的哭声终於渐渐歇了。
    当天夜里,小六子换了一身乾净衣裳,重新站在李同面前。他躬身行礼,腰弯得很低:“主公,人我已安置妥当。从今往后,我爹不会再惹麻烦。”
    李同坐在书案后,提笔写著什么,头也没抬:“你爹的事翻篇了,眼下有件正事要交给你做。”
    小六子直起身:“主公请吩咐。”
    李同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推到他面前:“你回京都去,以你鏢局的名义,做一笔买卖。”
    小六子接过文书翻开,瞳孔微微一缩:“燧发枪?”
    “对。”李同靠在椅背上,“一把燧发枪,两万两白银。
    价码我给你定好了,你要是能卖出更高,多出来的归你,算是给你的赏钱。”
    小六子合上文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主公这是要……把水搅浑?”
    “聪明。”李同端起茶杯,“京都那些权贵有的是钱,让他们买去。
    买得越多越好。
    等他们囤够了,我再往外放一批更便宜的,让他们的钱打水漂。
    你只管卖,不用管买的人是谁。”
    小六子抱拳:“明白。”
    他转身离开,脚步快而稳。
    小六子离开后不久,北川城西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亲卫匆匆跑来通报:“主公,阿史那公主到了,在城外求见。”
    李同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来得可真巧。”
    他起身走出衙门,在城门口看到了风尘僕僕的阿史那昭月。
    她穿著一身紧窄的胡服,腰带勒出细瘦的腰身,额头沁著一层薄汗,显然赶了很长的路。
    “李同!”她一看见他就翻身下马,“草原出事了!拓跋家族那些狗东西在幽州的支援下缓过劲来了,他们拉拢了好几个部落,我父汗快顶不住了!”
    李同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进来说。”
    两人走进衙门偏厅,阿史那昭月顾不上喝茶,一口气把草原上的情况讲完。
    拓跋家族从幽州拿到了大笔粮草和铁器,重新整合了部族,如今兵力已经逼近他们,步步紧逼,阿史那贺鲁连吃几场败仗。
    “我需要你的燧发枪。”阿史那昭月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同,语气里带著急迫。
    李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燧发枪这东西,你也知道有多金贵。
    前阵子有人出一万两银子买一把,我都没卖。”
    阿史那昭月瞪大了眼:“一万两?你把枪当金条卖?”
    “市场价就是这样,供不应求嘛。”李同一脸为难,“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公道。外面什么价,给你自然也是什么价。”
    阿史那昭月蹭地站起来,指著他鼻子骂道:“李同你这个奸商!趁火打劫是吧?之前我们还一起做过那么多买卖,你就这么对我?”
    李同摊开手,一脸无辜:“这不是在商言商吗?你要是嫌贵,可以少买几把,我也不强求。”
    阿史那昭月气得胸口起伏,嘴唇抿得发白。她盯著李同看了好半天,那股子草原女儿的火气终於被理智摁了下去。
    李同竖起一根手指:“一万两一把,你买多少我卖多少。“
    “你!”阿史那昭月牙都快咬碎了,但最终还是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行!我买!先要三百把!”
    李同微微挑眉,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三百把就是三百万两。
    他表面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成交,不过我可提醒你,燧发枪要用火药和弹丸,这些也得另外算钱。”
    阿史那昭月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杯子放回桌面时磕出一声脆响:“你说个数。”
    李同笑了一下,提起笔,慢悠悠地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
    然后把它推到阿史那昭月面前。
    阿史那昭月低头一看,脸色又青了几分,咬了咬牙:“李同,你这个奸商,迟早要遭报应的。”
    李同靠在椅背上,笑容依然温和平淡:“报应的事以后再说。眼下这笔买卖,你干不干?”
    阿史那昭月攥著那张纸,指节泛白。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