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在修一个漂亮的木偶人

      “如此啊?”
    明夏和季承瑾异口同声道:
    “可行。”
    “不可。”
    见明夏姐姐同意自己,沈岁岁晃著季大夫的手臂,“那我们试一试,试试就知道。”
    季承瑾只能僵硬著脖子点头,同意这个听起来就很荒唐的法子。
    他捏起针,停在自己左手的某处穴位上,说道:“岁岁,来。”
    小糰子咽了一口唾液。
    说得轻巧,只是轮到她將针捶进別人的血肉里,她终於体会到之前明夏姐姐的感受了。
    只是在脑中想想,仿佛那针也扎在自己手上一般,莫名有感同身受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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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岁岁觉得,她的两只手都变成麵条了,软软地往下垂。
    季承瑾说:“岁岁別怕,无事,等我缓一缓或许就能落针了。”
    小糰子看著十二皇子因疼痛而皱起的眉眼,他在一抽一抽地呼吸著。
    他很难受。
    意识到这一点,沈岁岁心中顿时生出勇气。
    “窝可以噠。”她鼓起腮帮子,赞同般地给自己点点头。
    她“嘿咻”一声,抡起锤子,就是轻轻朝金针敲去。
    “呲。”
    明明没有声音,在场的三人仿佛都听到了锐利的针刺穿紧致皮肤的声音。
    “季大夫怎么样!可以吗?”沈岁岁连忙问道。
    用锤子將针敲进皮肉的画面看著骇人,可季承瑾只感到一瞬间轻微的刺痛,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接著传来一阵酸意,麻麻的,胀胀的,这是……
    “成功了。”季承瑾不可思议地说道。
    “哇哇太好了,十二皇子有救了。”
    “哐当”一下,沈岁岁手没拿稳,锤子掉地上了。
    她的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小孩终究是怕了,手软了。
    沈岁岁弯腰拾起锤子,抬起手臂抹了一把汗,脸蛋颤了颤。
    “来吧,我们要救十二皇子了。”她说。
    明夏看到一个五岁的小孩耐著害怕,做到如此地步。
    她有些不忍心,开口道:“要不……我来敲?”
    沈岁岁吸了吸鼻子,摇摇头,“不行噠。”
    “为什么?”
    “因为小锤子只有岁岁才能用,別人用会坏事的。”
    在道观时,有一次午间,她窝在藤椅上呼呼大睡,四师兄来了,原来他不小心掉下了粪坑,又脏又臭,连自己都嫌弃自己。
    他贪图方便,只洗了手,悄悄来找沈岁岁,也不管什么副作用不副作用的了,只想一瞬间便恢復洁净。
    谁知看到沈岁岁睡得正香,四师兄不忍叫醒她,便自己拿了锤子,给自己敲。
    锤子落下,“咚”的一声,又稀里哗啦的。
    竟凭空出现一捧粪水,当头淋在他的脸上。
    四师兄呜哇一声哭了,又赶紧闭上了嘴巴。
    沈岁岁睡著呢,怎么鼻子越闻越臭?还有悽厉呜呜声?
    “一张开眼睛,咦呀,嚇死窝了。”
    沈岁岁对明夏他们严肃地说道,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所以你们千万不能碰岁岁的锤子,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明夏后怕地点点头,幸好她问了。
    同时也庆幸,將军府里所有知情的人,谁都没有打过岁岁锤子的主意。
    否则,都不敢想到底会有多糟。
    季承瑾捻起一根乾净的针。
    即使多年未落针,他的手像是有磁力一般,没有多想,准確地悬浮在一处穴位上。
    他温柔的声音带著鼓励,“岁岁可以的,来。”
    小糰子屏住呼吸,双手握住锤子,敲去。
    金针分毫不差,稳稳地扎进了皮肉里。
    “唔……”
    十二皇子原本紧皱的眉头似有鬆动。
    锤子再敲下一针。
    他刚刚还在抽搐的身子平復下来。
    再敲下一针。
    沈岁岁数不清楚自己到底敲下了多少针,她严阵以待,小孩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关乎人会不会睡在木盒子里的事。
    可她还会不合时宜地觉得,她就像是森林里勤劳的小木匠,在敲敲打打,將钉子锤进去。
    她在修一个漂亮的木偶人!
    沈岁岁不由得晃晃脑袋,啊不对不对,十二皇子才不是一个躺在床上的木偶人。
    他会动会哭,等醒来嘴巴就会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闪著金色光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满了十二皇子的身躯。
    沈岁岁看到,他的脸色终於好转,变得粉扑扑的,人也不冻手了。
    “季大夫,你好厉害!”
    季承瑾一直紧绷的背脊终於放鬆下来,他瘫坐在椅子上,看著金针,恍如隔世。
    他抚了抚小糰子的脑袋。
    “不,我觉得,岁岁才是最厉害最勇敢的人。”
    “我远不及你。”他说。
    外间。
    毛孟侧耳,听到里面隱隱约约的说话声停了下来。
    “哼,三师兄真是瞎逞能,我就说他搞不定吧。”
    太医说:“是,是,那烦请毛大夫进去瞧一瞧?”
    毛孟衣袖一甩,往里间走去,“唉,真是拿他没办法。”
    谁知等他一进去,原本幸灾乐祸的脸顿时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十二皇子怎么被扎成刺蝟了!
    上面那密密匝匝的金针是怎么回事?
    “这……这到底是谁干的!”
    好端端的疑惑从毛孟嘴里说出,便成了质问,仿佛季承瑾他们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沈岁岁双手叉腰,口齿伶俐道:“什么什么谁干的,我们在救人!才不像你这个坏蛋,喜欢害人。”
    “哎这个小孩我真是受够了。”
    毛孟上前几步,不慎对上了她的眼睛,黑乎乎的,反著亮光。
    很乾净纯粹,却也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猛然想起那日从小孩手中接过的拨浪鼓,诡异,不祥,他嚇得顿住了脚步。
    总觉得这小孩不是一般人。
    跟在他后面的太医们不解。
    怎么不走了,是害怕了?怕谁?总不能是怕那个小福星吧。
    季承瑾將沈岁岁护在身后,“针是我扎下的,师弟还想问什么。”
    这轻飘飘一句话,將毛孟砸在原地,“什么?你扎的,你的手好了?不……不可能啊……”
    明夏疑惑地看著他,“为什么不可能,难道你知道隱情?”
    毛孟正要开口否认。
    兀地响起沈岁岁的惊呼声:
    “好奇怪,十二皇子的胸口怎么在发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