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能改
苏文宗坐在那里，表情十分的复杂。
他看著眼前的萧磊，心里头翻滚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萧磊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几年在市医院那批心臟支架上捞了多少黑心钱，每一笔帐他都清楚。
但问题是每一份报告他都签了字，每一次回扣他都收了。
他跟萧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他站起来，看著萧磊，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去劝她。”
萧磊脸上绽开一个胜利的笑容，走回桌边在苏文宗肩膀上拍了一下，“这就对了。苏院长，苏梦要是早听你的劝，哪至於吃这么多苦头。”
苏文宗离开了，直接去了纪委留置点。
因为有萧磊的提前打点，苏文宗去了之后，直接就能够见到苏梦。
要不然，苏梦属於被隔离审查的干部，是不允许会见家属的。
不过任何规矩都是人定的，只要关係硬，规矩是能改的。
苏梦被带到探视室的时候，看见玻璃墙那边坐著的是苏文宗，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去坐下来。
她拿起听筒，叫了一声“爸”。
苏文宗看著苏梦，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一直都想给她最好的，托关係让苏梦进了卫生局，当上了副局长。
可是现在，苏文宗有些后悔了。
他看到苏梦的脸色很白，眼窝陷下去了，嘴唇乾得起皮，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散在脸侧。
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棉马甲，从脖子一直裹到膝盖，看起来不像是她自己的衣服。
从小到大，他没见过女儿这个样子，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梦儿，爸找了很多人。能找的都找了，没用。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整你，萧磊他爸是副市长。”
“你只要愿意跟萧磊，愿意嫁给他，他一句话你就能出来。你这几天受的罪，爸心疼得天天睡不著觉，你就不能服个软吗，萧磊除了心眼小了点，哪样不是顶尖的？你跟了他，以后什么都不用愁。”
苏梦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爸，萧磊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难道你真的让我跟这种人过一辈子吗？”
“我跟陈平怎么离的婚，陈平怎么去的四平乡卫生院，你最清楚。”
听著苏梦的话，苏文宗的手在听筒上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看样子，苏梦似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可现在这种情况，苏梦就算知道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梦儿，爸这一辈子没求过你几次？你和陈平离婚，爸心里多高兴你知道吗。我就想著你终於能找萧磊了，在局里有靠山，在人前有头有脸。”
“可你偏偏不听我的，处处暗中调查，还一次次往那山沟里跑，去找那个陈平，为了他给卫生院拨款。萧磊哪点不如他？你怎么就不能改变一下？”
苏梦抬起头看著玻璃墙那边的父亲，几十年的父女了，她忽然觉得自己父亲有些陌生了。
“爸，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苏梦语气很坚定。
“梦儿，你就不能听爸一次吗？如果你真出了事，你让我自己怎么活？我怎么有脸去九泉之下见你的母亲。”
苏文宗一脸的祈求。
苏梦看著父亲那张苍老憔悴的脸，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和他攥著听筒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她无声地哭了很久，父女俩隔著一面厚玻璃同时沉默了。
探视室里只有通话器微弱的电流声，和远处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最后苏梦把听筒掛了，对著玻璃说了一句话。
苏文宗听不见了，不过他知道，苏梦认准了，没人能够改变。
苏梦让人带她回了留置室。
苏文宗坐了好久，这才慢慢起身离开！
………………
陈平他们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临近中午的时候才抵达天海市。
车子直接开进了市政府的招待所大院，市卫生局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跟方县长握了手，又跟陈平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说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先吃饭休息，下午两点半在市卫健委的大会议室作报告。
午饭安排在招待所的自助餐厅，陈平端著餐盘隨便夹了几样菜，吃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方县长和马院长还在討论下午报告的细节，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心思早飞到了別处。
吃完饭，方县长回房间休息，陈平说想出去转转消消食，出了招待所大门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他站在那看了几秒，然后走了进去。
他穿过门诊大厅上了三楼，敲了敲院长办公室的门，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
旁边办公室探出个头来，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科员，认出陈平愣了一下。
“陈主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找谁呀？”那科员问道。
“我找院长。”陈平说道。
“院长出去了，好像参加什么活动去了。”科员说道。
陈平道了声谢，转身下楼。
走在楼梯间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下午的报告会，苏文宗作为市人民医院的院长肯定会到场。
自己这是白跑了一趟，於是又拦了车往回赶。
下午两点半，市卫健委大会议室。
这个会议室比县礼堂还大一圈，主席台上方的led屏幕上打著红底白字的会標，台下坐了五六百人，前排是省市两级卫生系统的领导，后面是全市各家医院的代表。
陈平在侧台候场的时候往台下扫了一眼，看见了苏文宗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上，穿著白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文宗旁边坐著徐文山，正侧著头跟旁边的人说笑。
后排角落里还坐著方海，拿著一支笔在本子上划拉著什么。
再往后，几张熟悉的面孔，市人民医院的几个老同事，钱主任、急诊科的孙医生，还有几个以前打过交道的护士长。
他想走过去跟苏文宗说句话，但主持人已经在念他的名字了，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侧台这边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