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省城入局前的寧静
孙建国的钢笔在確认书上划出最后一道墨跡。
他拔出印泥,大拇指按在名字上,盖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老魏双手接过那份五亿的订单確认书,手抖得拿不稳那薄薄的几页纸。
他转过身,对著四號车间方向吼了一嗓子。
“订单签了!四號车间所有工具机通电!三天內我要看到第一批五十个轴承下线!”老魏的声音破了音。
十几个技术员跟著欢呼,几个老工人直接抹起了眼角。
陈队长黑著脸,推了村上一把。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著村上和渡边一郎,往警车方向走。
村上转头死死盯著林霆,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放出半句狠话。
警车拉响警笛,驶出宏图厂的大门。
马国强夹著那个黑色皮包,缩著脖子往自己的考斯特客车方向挪步。
“马主任。”林霆坐在椅子上,手里盘著核桃。
马国强脚步停住,转过身,乾笑了一声。
“林太公,您还有什么吩咐?省里那边我绝对不乱说话,江南重工的流程我亲自去催。”马国强弯著腰回答。
林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原件我替你收著。以后省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主任知道该打哪个电话。”林霆放下茶杯。
马国强连连点头,爬上考斯特客车,催著司机赶紧开车。
林霆站起身,核桃木拐杖点在青石板上。
“老魏,厂里的事交给你。大彪,带人回塔寨。”林霆下令。
塔寨村后山,废弃採石场。
林大彪光著膀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面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站著五百个穿黑西装的忠堂汉子。
烈日当头,五百人站得笔直,连粗气都没人喘一口。
林大彪跳下石头,走到几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前,他抬腿踢开最前面的一个木箱盖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叠叠黑色的紧身背心。
“太公花大价钱弄来的特种装备!全换上!”林大彪大喊。
几个小队长上前,把背心发到每个人手里。材质摸著像棉布,却比棉布重得多。
林飞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术匕首,走到一个小队长面前,刀刃直接划向对方胸口。
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黑色背心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小队长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著林飞,咧嘴笑了。
“防弹生物纤维,刀枪不入。穿在衬衫里头,二十四小时不准脱。”林飞把匕首插回腰间。
五百个汉子齐刷刷脱掉外套和衬衫,套上黑色背心,再把白衬衫和黑西装穿戴整齐。
林大彪走到队伍最前面。
“太公发了钱,给了装备,咱们就得把命卖给林家!全体都有,负重圆木,绕后山跑二十圈!
谁掉队,自己滚出忠堂!”林大彪吼道。
五百人三人一组,扛起地上几百斤重的原木,迈开步子冲向后山的山道。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塔寨百年祠堂。
林霆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
林大有带著两个义堂的汉子,从门外拖进来一个中年胖子。
胖子被反绑著双手,衣服上全是泥,右脸肿起老高。
林大有一脚踹在胖子腿弯上,胖子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太公,人抓来了。江景豪庭工地带队进场的外姓包工头,刘三贵。”林大有指著地上的人。
林霆没看刘三贵,继续盘著核桃。
两个义堂汉子把四个蛇皮袋扔在刘三贵面前,袋口散开,里面全是带著泥土的赤血藤药渣。
“太公,这孙子半夜带著几个外村的人,去后山果树底下刨土。
咱们埋下去的药渣,被他挖出来两百多斤。”林大有匯报。
刘三贵拼命挣扎,抬起头看著林霆。
“太公!冤枉啊!我真不知道那是啥宝贝。
我就是看后山垃圾多,寻思著帮村里清理清理。我一片好心啊太公!”刘三贵哭喊著。
林霆停下手里的动作。
“清理垃圾,需要雇两辆冷藏车停在国道边上等?”林霆问。
刘三贵愣了一下,眼珠子乱转。
“那是……那是我老乡的车,刚好路过,顺道拉走。”刘三贵继续狡辩。
林霆看向站在旁边的林福。
林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列印纸,走到刘三贵面前。
“昨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你给省城天康集团採购部打了六个电话。
报价五十块一斤,还承诺以后每个月稳定供货两吨。这叫顺道拉走?”
林福把列印纸拍在刘三贵脸上。
刘三贵浑身打了个哆嗦,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流。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索性换了一副嘴脸。
“太公,我跟著林家干工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江景豪庭的烂摊子,我带著弟兄们没日没夜地赶工期。
您不能为了一点破草根,寒了我们这些外姓人的心啊!”刘三贵大声喊道。
林霆嗤笑一声。
“苦劳?上个月你从林氏水泥厂拉走两吨特种水泥,转手卖给马金龙。
我念你老娘在市医院做手术缺钱,没动你。你真当林家的帐本是摆设?”林霆看著他。
刘三贵直接瘫软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林家给你们发钱,给你们饭碗,规矩就得按林家的来。手伸太长,就得剁。”
林霆把核桃放在桌上,拿起拐杖。
“大有,打断他一条腿,扔出地级市。
江景豪庭他手底下的工人,愿意留的照发工资,不愿意留的,结清工钱全赶走。”林霆下令。
林大有拎起旁边的一根实木棍子,走向刘三贵。
“太公!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刘三贵惨叫著求饶。
木棍狠狠砸下,祠堂里传出一声渗人的骨裂脆响。
两个义堂汉子拖著昏死过去的刘三贵,大步走出祠堂。
半小时后,104国道地级市交界处。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路边,两个义堂汉子把刘三贵扔在满是灰尘的草丛里,开车扬长而去。
刘三贵抱著断掉的右腿,疼得满地打滚。他咬紧牙关,混著泥水的脸上透出几分狠厉。
一辆去往省城的大巴车减速驶来。
刘三贵拼命招手,连滚带爬地挪到路中间。
大巴车急剎停下,售票员拉开车门,骂骂咧咧地看著地上的刘三贵。
“去省城!我有急事去天康集团总部!车费我出双倍!”
刘三贵掏出兜里皱巴巴的钞票,硬撑著爬上车厢。
塔寨祠堂內,血跡已经被冲洗乾净。
林霆端起茶杯,吹开水面的茶叶。
林福从门外快步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黑底烫金的信封。
“太公,刚有人送到物流大厦前台的。指名道姓让您亲启。”林福把信封递上前。
林霆放下茶杯,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硬纸板印製的邀请函,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有两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