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回城定后策
撤离时两名队员臂伤，刀划。是坊內一个藏在丹架后的勤杂伤的。
那勤杂个天仙初期的药童，恐惧里乱挥刀，挥到一人手臂，刀刃不深得很的是刀上沾了丹台上的丹渣，丹渣里的法则残片顺著伤口往里钻。
药尘预备的止血丹塞进去，血止了，残片还在经脉里游走，游走时伤口会一跳一跳地跳疼，疼利，利像刀片在管內剐。队员咬牙走，脚步略跛，跛里周錚替他把伤口扎紧，扎完拍他肩：“回城找药老。“
没人抱怨，抱怨无用。有用的是一百四十四瓶半成品，无一完整。
出坊三里，李老接手俘虏，俘虏嘴塞，塞实，眼仍凶。
右金仙瞪人的眼神像淬毒的针，钉在林风背上，背不回头，不回头是知道他在看，看也不给反应，反应是奖赏，奖赏不该给敌人。口供在路上慢慢掏。
李老已经从他的储物袋里搜出丹坊的出入令牌、守坊轮值表、以及一张用血画成的阵法炉心结构图。图粗，粗里仍看得出玄冰殿外围至少还有两处同样的丹坊，一处在东，一处在西偏北。右金仙不肯开口，没关係，图比嘴诚实。
左金仙已死，死是喉断得很乾净。方锐擦剑时看见剑刃上沾了一缕血丝，血丝还在发烫。金仙的血，比凡血多活半柱香，半柱香里仍在散灵力，灵力散进风里，风里多了金芒，芒闪几下，灭了，灭后剑恢復冷，冷里方锐把剑入鞘，鞘撞扣，扣声轻得像关门。
林风回头看坊，坊火被阵闷住，闷像病。从三里外看过去，玄冰殿外围的丹坊方向没有冲天火光，没有警报號角，只是烟气比平时黑了一点，黑里透不出火光，透不出就传不远。
但玄冥闭关所在离此不到十里，闭关中的仙尊对灵气的感应比平时敏感十倍。坊火闷的瞬间，炉心阵法崩毁释放的灵力波动，他一定感觉到了。病在玄冥闭关里，闭关里魔气该反衝了。修炼禁术时最怕的就是外力干扰，干扰一来，魔气不顺，不顺则逆，逆则伤主。伤得深或浅，看造化了。
反衝会提前出关，提前，正是要的结果。要的是他出关时，锅里是空的，丹坊是塌的，天魂草是断的，他站在一片废墟上发怒，怒是好事，怒乱心神，乱心神正是破玄冰关的前奏。
回城天未亮，湿衣未换，衣角滴黑液。黑液是丹渣和瓶底积液的混合物，滴砖，嘶嘶响，砖面烧出几个针尖大的浅坑，坑边白，白是砖表层的灵光被腐蚀了。
腐蚀不大，仍刺鼻，刺鼻提醒別沾经脉。林风把湿袍脱下，捲成一团扔进木盆，盆里泼水，水立刻变色，变成墨绿，墨绿里还有极小气泡往上冒，像一盆活物在喘。亲兵端盆出去，走远，远到城外弃矿坑，掘土深埋，埋完踩实，踩完撒一捧石灰。
药尘教的，他说弒神丹的残渣入土百年仍毒。
林风直接进议事厅，厅內楚若璃已在。
她没睡，案上文书摞得比午前更高，笔架压著几封拆开的军报。
萧战在，甲未卸，甲缝里还夹著白日操练时溅上的泥。云瑶隨后入厅，眼血丝更重，重像把整个夜的重量都掛在眼皮上，仍抱阵盘，盘稳住了。
药尘跟在最后，手里托著一只刚开的小瓶，瓶里是给伤员用的驱毒散，热乎，药味苦，苦里他眉头拧成疙瘩。
“玄冥闭关受扰，出关会提前。“林风对萧战说，“玄冰关要快打，关破，北线才宽。他出关前我们把玄冰关拿下来，他主力还没集结完，关一破，北冥核心门户洞开，后面就由不得他了。“
萧战说：“我明日点將。“他顿了顿，“前锋是残仙军老人，他们从北冥出来的，地形熟。配清风剑派的两队剑修作侧翼，虎妖王的妖军殿后压阵，压得住就压，压不住就引。“
林风点头：“可以。玄冰关外有冰棱阵，冰棱阵的弱点在南侧冰隙，隙下有暗流，暗流能通入关內。让李老的情报营先摸进去，摸清关內兵力，再动手。“
萧战记下。
林风转向楚若璃：“城防再加一层。玄冥出关后未必直接攻关，他有可能先派人绕后断凌霄城。西线让李老盯紧，俘虏口供给城內务府，口供里若提到玄冰殿兵力调动，第一时间报我。降卒中有愿反水者，审后可用。“
楚若璃说：“已备。“她在文书堆里翻出一张图纸，展开，图上凌霄城的城防已多画了一层外墙，鹿砦和预警符阵，临时工事，防偷袭用。
图上標註详细到每一个瞭望哨的位置和轮值时间，笔跡端秀，端秀里透著一股子狠劲。
林风最后看云瑶：“你休息两个时辰，聚灵殿还要你护法。两个时辰，睡实，实到不做梦，做梦中途醒不如不睡。“
云瑶点头，点头慢，慢里仍稳：“阵旗我留好，进殿就能布。九重聚灵阵的材料昨已备齐，灵石我只用上品，中品撑不住玄仙劫的灵力震盪。“
她把阵盘放在桌上，盘面已经被磨出了浅凹，凹是拇指按出来的。按了几十年，从北冥打到浮空岛，从浮空岛打到落星坡，阵盘没换过，拇指没松过。
林风说：“冲玄仙，现在开始。“
四个字落，厅里没人接话。楚若璃把文书归到一边，起身，倒了一杯水放桌上。水没递到面前，放在半臂外，半臂是他自己拿的距离，拿不拿在他，在的是水在。
萧战把佩刀刀柄握一下，刀柄上缠的麻绳已磨出毛，毛刺扎手，扎得他清醒。云瑶把阵盘收进储物袋，袋口繫紧得很勒出指痕。
殿外鸡鸣哑，像被人掐住脖子，哑声里，天光一线，线灰，灰像未净的夜，夜还没走完，天已经要亮了。操练场上已有人在跑，靴声碎，碎里传令兵喊了什么，听不清，大概是点卯。
药尘衝进来。他刚才去了丹坊给伤员清创，回来时鬍子乱，碎丹渣的灰粘在衣襟上，乱里仍稳手。手递丹瓶，瓶口封泥新：“固元、淬魂，都备齐了。仙皇果，我替你验过，无损，灵韵在。果皮上有一道旧纹，是生长时被冰霜压的，压过反而更韧。和你一样。“
又递一小匣，匣里是阵眼垫，垫绒，绒白，白里放果位，果位等林风。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布袋口鬆开，倒出几枚淡金色的药丸：“冰髓凝神丸，一起备了。万一渡劫时识海受衝击。“
他没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林风接过，瓶温凉，匣温凉，布袋也温凉。只有药尘的手不凉，在发抖，抖因为他这个丹师比谁都清楚，渡玄仙劫的凶险，五成在雷，三成在心魔，还有两成在人。
在敌人远程投毒，在阵外有人干扰，在所有想让你死的人手里。
聚灵殿檐角在晨光里露出一点金边，像等著他进去，进去就不轻易出，出要么成，要么伤。伤在不可怕，可怕的是出不来，出不来的境界，境界卡死了，玄冰关就卡死了，联盟就卡死了，所有跟著他的人就卡在这条路上，路断，再无可走。
萧战送林风到殿阶，阶上云瑶已换班。她到底没去睡，说不睡就不睡，只说坐著也是坐，不如把阵旗都插好再坐。换班人眼青，青是熬的，熬仍站直，站直是令，令是她自己给自己的。
林风上阶，回头一句：“玄冰关，我出关后再亲督，你先磨兵。“
萧战说：“是。“又补一句：“关外冰隙的暗流，我今夜就派人摸。“
殿门开，开声重，重像鼓，鼓皮紧，响短，响完。门內灵气尚未涌。涌要等阵起，阵起在林风踏入之后，踏入之前殿里还是空的，空得像一座墓，墓里要种活人，活人要破境。
他踏入，踏入前，把湿袍已换下，换完仍带黑液味，味洗不净，洗不净是弒神丹的烙印，烙印在嗅觉里，嗅觉提醒他：这就是你要斩的东西，它还没死。
药尘在门边压低声音：“固元每日两粒，淬魂痛时一粒。冰髓凝神丸。识海撑不住时再用，別省，也別早用。“
林风说：“知道。“
云瑶在门外插第一旗，旗杆入土，土硬，硬里仍进，进三分，三分够起阵。阵起，殿外风绕开，绕开像避。风避阵，阵不避风，阵只护一人，一人在殿內，殿內是他的路，路窄得很只容一人走。
林风在门內站定，站定，听见城外百姓早市声，市声远得像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炊烟，有叫卖，有老人晒灵果，有孩子追流云。世界还在运转，他也要在得很的方式是破境，破境从此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