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太庙祭

      礼部是管礼仪与教育的,太常寺是管祭祀的,让两部联合主持大典自然是没错,但礼部有尚书陈诚之,礼部侍郎汤思退与王珉,陈诚之態度不明,汤思退与王珉是秦檜党羽,因此用了一个郎官虞允文!
    百官只道这一日是普通朝会,不曾想竟然变了天,不但秦氏对赵氏撕开脸皮对立,还换了皇帝!
    沈虚中和虞允文忙了起来,这等大事可不能有丝毫变故。
    张荣却比他更忙。
    秦檜悠悠醒来,双眼无神,事情为何到了这个地步!
    “吾儿,这赵伯琮非常人啊,平常手段怕是制不住他了,你可曾看到他的眼睛,我这一辈子,见过多少人杰,完顏宗望、完顏宗翰、完顏宗弼、完顏娄室、岳飞、韩世忠、吴玠、吴璘,可没有一个人的眼神如此人般深不可测!还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辛弃疾,背后阴人的陆游,都不是好东西啊!”秦檜一句话一喘气,言语很慢,却充满了急躁。
    秦熺不以为然道:“父亲是否高看了他们,不过是一群毛头小子而已!”
    秦檜艰难地摇摇头:“乱世当用重典,此时当效苗刘!”
    秦熺大惊失色!
    这一夜,田师中匆匆进了太师府,第二日清晨方去!
    大庆殿是宋朝皇宫最大的宫殿,平日里大朝会便在此处。禪让本该建造受禪台,但一则时间仓促,二则宋皇室也不愿多耗財力,因此仍用大庆殿举行禪让,只是在这之前要先去太庙祭祖!
    辰时,太庙!
    满朝文武,除了抱病的秦檜、郑仲熊、田师中三人外尽数到齐!
    赵构与赵伯琮各著袞冕站在太庙前隨著沈虚中的祷告祭祀。
    沈虚中高声吟唱:“燎祭天地!”
    赵构亲上前点燃引火薪柴,叩告上苍,沈虚中高声吟唱长长的祷文,也亏得他一把年纪!
    赵构与赵伯琮不敢有丝毫懈怠,范言却在底下哈欠连天,本来是想来看看这新奇场面的,但站了一个时辰之后,便再也没有了耐心,这礼节也太多了!
    低声问身旁混进来的辛弃疾:“幼安,这什么时候结束啊!”
    辛弃疾哪里知道,问身边的陆游:“大哥,你知道不?”
    陆游轻抚胸口道:“还早哩,今日午食你可別想了!”
    辛弃疾愁眉苦脸:“仲谋怎么办,前次上朝没带它,他都生我气了!”
    陆游笑吟吟道:“那確实该生你气,我就一直带著我家婉儿!”
    辛弃疾睁大了眼睛:“你把婉儿带来了?等会闹起来可怎生得了,这可是禪让大典!”
    陆游老神在在:“我家婉儿可乖,跟你家那个可不同!”
    这时沈虚中喊道:“燎祭五岳!”
    赵构又去引火,然后又读祭文。
    陆游一直逗弄婉儿,丝毫不觉无聊!辛弃疾无语望苍天,確实应该带仲谋来的,不然何须傻站在此处!
    又过了良久,沈虚中高喊:“燎祭四瀆!”
    还是赵构去引火,沈虚中祷告。
    幸得赵构年纪不到五十,不然也受不住这等苦。他与旁人不同,须得立得稳,站得直,为天下表率,范言腿酸时可动动手脚,赵构却是不能的。
    沈虚中再次高喊:“敬告先祖!”
    这次是赵伯琮上前引燃元宝纸钱之类的祭祀物。然后赵伯琮上前敬告祖先,不过是歷数大宋发展,今日为了江山社稷,由某来接任皇帝位,当励精图治,不敢轻慢之类的话。
    与沈虚中不同的是,赵伯琮没有布帛的祷文,全凭口述,洋洋洒洒四百余字,倒是让百官惊奇了一把。要知道背诵几百字並不难,在场眾人都是人杰,这等事不在话下,只是祭台之上难免紧张,祭祀之事又不能有丝毫差错,空口祷告,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祷告完,赵构上前与赵伯琮同拜祖先,百官隨之跪拜。
    太庙这边算是了了,沈虚中也鬆了一口气,一把年纪真心累的不轻,后面便交给虞允文了。
    忽地一名禁卫军班直跌跌撞撞来报,田师中率禁军三万包围了皇宫,扬言清君侧,现已到了宣德门!
    百官目瞪口呆,这几日也太刺激了,就不能消停一会吗!
    当年太学生上书,百姓衝击皇宫,渊圣赵桓屈服了,召回了李纲种师道。
    苗刘兵变时,今上赵构屈服了,退位避险。
    兵灾啊,一个应付不好就会回到五代乱世!
    那这一次又会如何呢?皇帝还会屈服吗?
    就在百官纷纷扰扰,不知所措时。赵伯琮大笑道:“来得好,更衣!”
    內侍上前,当眾脱下袞冕。
    著覆铁皮靴。
    著脛甲。
    著山纹胸甲。
    著裙甲。
    著褌甲。
    著鶻尾。
    著捍腰。
    著腹吞。
    著项圈。
    著掩膊。
    著肩吞。
    著臂鞲。
    著顿项。
    著凤翅兜鍪。
    最后一个面甲,赵伯琮一把抓住面甲,並未带上,喝道:“执兵刃来!”
    內侍献上碗口粗蟠龙棍!
    赵伯琮蟠龙棍在手,大喝一声:“禁卫军统领张荣何在?”
    “末將在!”张荣已然好了七七八八,这几日一直忙於整顿禁卫军,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刻!
    “皇城司勾当陈小四何在?”
    “末將在!”陈小四激动万分,声音还带著一丝颤抖。
    赵伯琮大手一招:“隨我平叛!”
    “诺!”
    皇宫的军士並不多,大多数都已经分布在皇宫中要害位置。太庙的军士更少,但这声整齐划一的“诺”,让在场的眾人感觉到了凛然的杀气,百官脊背一阵发凉!
    多少年了,大家都习惯了鶯歌燕舞,丝竹管弦,哪里承受得住这般杀伐之气!
    大宋虽然富庶,宫城却不大,开封时如此,临安时也如此。不多时,赵伯琮便带著眾將士上了宣德门。
    宣德门前约有两万人,其余人等自去封锁其他门。
    在场眾人绝大部分都不曾见过两万人站在一起的场面,更遑论两万明盔明甲的军士。
    铺天盖地的杀气扑面而来,百官只觉得性命早不在自己手中,而在这风中飘荡,隨时落到地上,摔成粉末!
    赵伯琮心情激盪,哈哈大笑:“大宋天子赵伯琮在此!田师中上前搭话!”
    那边一阵骚乱,良久,中军护卫分开,过来一个旗官,朝城楼喊道:“田太尉奉命清君侧,逆贼快快开门受死,田太尉自当留你一个全尸!”
    赵伯琮大笑道:“田师中脸都不敢露吗?你回去告诉他,我答应不射他便是,不然,他便是躲在中军,我一样射他,朕金口玉言,且给他送个礼!”
    那旗官慌忙去了。
    赵伯琮说罢,从侍卫处取来一张硬弓,弯弓搭箭,也不见如何瞄准,只听嗖的一声,那箭划破长空而去!
    “啊呀”一声传来,隨即田师中怒斥侍卫的骂声传了过来。
    “哈哈哈!田师中,你来阵前,朕不射你,你若不来,下一箭射你左眼!”赵伯琮意气风发!
    不多时,中军缓缓分开,田师中带著六名护卫到了阵前,护卫举盾將他护得像一个铁桶。
    田师中在铁桶中喊道:“你待怎样?”
    赵伯琮似乎从没听过这般好笑的事:“你道我待怎样?是你围了皇宫,你问我?”
    田师中回过神来:“赵伯琮,你挟持天子,窃取神器,今日我来清君侧!”
    赵伯琮趴在女墙上道:“清君侧?谁让你来清君侧的!”
    “自然是……自然是天下人让我来的,你挟持天子,天下人都容不得你!”田师中並不傻。
    “天下人?你找一个天下人来我看!”
    田师中瞠目结舌!这话怎么答?天下人是一个概念总称,我上哪找一个天下人来!
    赵伯琮乐不可支,这理则学果然好用,往后还需多跟吴健雄亲近才是!
    “你找不来天下人,我给你找来太上皇,你来问他,到底谁是叛逆!”
    赵构抬步上前,袞冕在身,华盖在顶,宣德门下眾军看得分明。
    赵构喊道:“田太尉,朕自愿禪让,与他人无涉,你莫听了奸人谗言,做下错事,此时你领兵退去,我在新君面前保你无事!”
    门下禁军听得分明,顿时面面相覷!难道谋反的是自己?家中可有老母妻儿啊,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田师中见禁军骚动,心急如焚,赵构登基前多在军中走动,苗刘兵变时更是许多將士见过,此时说他是假自然不可行,心念急转之下大喊道:“陛下,我知你受了奸人挟持,不敢吐露真言,你且安心,待我擒住此贼,搭救陛下,届时陛下再临天下。”
    军士们闻言又自犹疑,似乎田太尉之言也並非不可能,两人所言都有可能,到底该信谁的好!城楼上的新天子似乎正气凛然,不像乱臣贼子!
    田师中见眾將士尚不得安抚,又道:“陛下,你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说什么禪位,这贼子连三辞三让的规矩也不知晓,自然是无人肯信的,官家放心便是,眾將士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禁军一想,是啊,皇帝才四十八岁,如何便要禪位?渐渐地,禁军还是选择了信任他们的太尉!
    “陛下安坐,禁军在此!”眾將士齐声大吼!
    赵伯琮看了一眼赵构,嘆了口气,这种事情如何解释都无用,只是这些禁军忠君爱国,与他们廝杀,终究可惜!
    转头朝著楼下道:“田师中,眾將士无辜,你可敢与我一战定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