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苏卡,你这张小嘴简直跟涂了蜜似的!

      天亮时,
    沈飞和穆萨还在清理弹链。
    两人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身上也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维克多段被炸得不像样,但至少还能趴人、能架枪、能继续等死,这就够了。
    交通壕后方很快传来脚步声。
    不是敌人,是一队新惩戒兵,被几个华格纳士兵赶了过来。
    一共八个人。
    军装旧得不合身,枪背得歪歪扭扭,脸上的表情和沈飞两天前差不多。
    紧张。
    害怕。
    还带著一点不知死活的期待。
    其中一个年轻犯人刚进壕沟,就被脚下的尸体绊了一下,差点摔进泥水里。
    他低头一看,发现尸体跟他穿的衣服一样,脸色瞬间白了:“这...这是谁?”
    沈飞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一批房客。”
    年轻犯人:“....”
    另一个大鬍子看著满地尸体,咽了口唾沫:“这里昨晚打得很厉害?”
    沈飞把弹链理顺,头也不抬:“不厉害。”
    眾人刚鬆一口气。
    沈飞补了一句:“厉害的地方已经没人说话了。”
    壕沟瞬间安静。
    穆萨没忍住笑了一声。
    一个瘦高个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睡哪?”
    穆萨指了指旁边的猫耳洞:“那里。”
    瘦高个往里面看了一眼,闻到一股怪味,脸色难看:“里面以前是不是住过人?”
    穆萨认真点头:“住过。”
    瘦高个刚鬆口气。
    穆萨补充:“就是现在不太完整。”
    瘦高个:“....”
    沈飞终於抬头,看向这批新人。
    两天前,
    他也是这样被赶进来的。
    不懂炮声。
    不懂无人机。
    不懂堑壕里该怎么活。
    现在,他看著这群新人,忽然有种陷入循环的感觉,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份从惩戒军变成了老兵。
    而这一切仅仅只用了两天。
    押送新惩戒兵的华格纳队长扫了一眼壕沟里的尸体和新人,隨手指向那个大鬍子:“你叫什么?”
    大鬍子一愣,立刻回答:“鲍里斯。”
    华格纳队长点点头:“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从现在开始,这里叫鲍里斯段,你是组长。”
    大鬍子鲍里斯懵了:“我?”
    旁边那个年轻犯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隨便的吗?”
    华格纳队长猛地转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混蛋,婊子,不要打断我说话!”
    年轻犯人嚇得一缩脖子。
    华格纳队长继续说道:“等鲍里斯死了,这里就换下一个名字。”
    “你们谁活著,谁当组长。”
    “听明白了吗?”
    一群新人脸色发白,齐刷刷点头:“明白。”
    沈飞和穆萨看到这一幕,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前天刚发生过似的。
    沈飞把弹链往pkm旁边一放,忍不住说道,“长官,你们起名流程还挺稳定。”
    华格纳队长冷冷瞪了他一眼。
    如果是前天,沈飞这句话大概率会换来一顿臭骂。
    但现在,他只是被瞪了一眼。
    能活过昨晚的人,在这条壕沟里多少有点说话的资格。
    就在这时,
    黑帽军官从交通壕后方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新来的八个惩戒兵,又看了看沈飞和穆萨:“你们两个,跟我走。”
    沈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
    穆萨也把ak背上,顺手把从阿廖沙包里翻出来的半瓶伏特加塞得更深一点。
    临走前,沈飞看了一眼那群新人。
    他们眼神里有紧张,有好奇,还有一点对活过两天老兵的本能敬畏。
    沈飞想了想,觉得自己多少该说点什么:“给你们几个忠告。”
    新人们立刻竖起耳朵
    沈飞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听见炮声別站起来看。”
    “炮弹不会因为你长得傻,就绕著你飞。”
    眾人:“....”
    穆萨在旁边补充:“第二,別偷干袜子。”
    新人们一愣。
    穆萨表情很认真:“真的,这比偷钱严重。”
    沈飞跟著说道,“第三,別把枪口对著自己人。”
    “除非你想比敌人死得更快。”
    穆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第四,睡觉別睡太舒服。”
    “这里不是旅馆。”
    “睡得太舒服,你醒来的时候可能已经住进墙里了。”
    新人们脸色更白了。
    沈飞最后看向那个新任组长鲍里斯:“还有,別说自己能活六个月。”
    鲍里斯下意识问:“为什么?”
    沈飞沉默半秒,淡淡说道:“因为这地方不喜欢听笑话。”
    穆萨咧嘴:“特別是冷笑话。”
    说完,两人不再废话,弯腰跟著黑帽军官离开了维克多段。
    身后,
    那群新人站在满地尸体之间,脸上的期待终於少了很多。
    这很好。
    …………
    黑帽军官走在前面,没有解释要带他们去哪。
    沈飞和穆萨跟在后面,沿著交通壕一路往后走。
    刚开始两人还很警惕。
    走著走著,穆萨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沈,我还以为他们会让我们当组长。”
    “沈飞防线,听起来多霸气!”
    沈飞瞥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死。”
    穆萨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沈飞又说道:“不过也说不定,也许他们真的给你找妓女了。”
    穆萨眼睛一亮:“真的?”
    沈飞说道,“你就当真的听!”
    穆萨很快又摇头:“不,他们才没有这么好心。”
    沈飞笑了笑:“看来你越来越聪明了。”
    穆萨:“我怀疑你在骂我。”
    沈飞:“自信点,我就是在骂你。”
    “苏卡,你个混蛋。”穆萨骂了一句,反而笑了出来。
    两人就这么跟在黑帽军官后面,一边走,一边低声胡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维克多段的人几乎全死了,明明他们才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可两个人反而像是轻鬆了一点。
    不是不难受,也不是不怕了....
    就好像,
    突然就看开了,觉得战场其实就是那么回事,死就死了唄。
    或者说,他们在下意识的模仿之前见过的华格纳精锐。
    那群人的状態非常放鬆,时不时就会来上一两句黄色笑话。
    可能是潜意识觉得,那样的人能在战场上活的时间更长。
    路比他们想像中更远。
    他们没有被带去近处的补给点,也没有被带去黑帽军官的临时指挥位,而是一路往后。
    穿过塌了一半的交通壕。
    穿过临时弹药堆。
    穿过几个正在骂人的医疗兵和抬担架的队伍。
    走了將近两个小时后,周围的炮声终於远了一些。
    这里已经算是战场后方。
    至少不会每隔几分钟,就有炮弹落在头顶。
    穆萨皱起眉,低声说道:“沈。”
    “嗯?”
    “他们该不会是觉得我们表现很好,要放了我们吧?”
    沈飞点点头:“有可能。”
    穆萨一愣:“你真是这么想的?”
    沈飞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
    “但人在临死前,总得有点美好的误会。”
    穆萨:“....”
    沈飞又补了一句:“你也可以理解为,他们准备给我们换个死法。”
    穆萨脸色一黑:“你还是別说话了。”
    沈飞耸了耸肩:“是你先问的。”
    “苏卡,你这张小嘴简直跟涂了蜜似的....”穆萨又骂了一句,继续跟著往前走。